Page 212 - 《社会》2021年第4期

现代死亡的道德形构：社会想象与日常实践

在岳奶奶的案例中，生活（生命）的质量以一种看似违背规范的形
式实现，但这种极端的情况并不常见。 另一个家庭与之完全相反，她们
彻底反对日常医学，几乎以最实在的方式将“家庭”在病人的最后阶段
重新构筑起来。 徐奶奶七十多岁，肺癌骨转移，K 医生在与徐奶奶的女
儿讨论病情时建议做基因检测后服用靶向药物， 同时还可以进行微创
手术。 徐奶奶的女儿在事业单位上班， 经济条件在北京算得上中等水
平。 K 医生强调，现在北京的医保政策对肺癌患者有利，应该可以覆盖
大部分费用。但女儿认为应该“以生活质量为重”，反复询问是否能在维
持现状的前提下，以药物缓解腰腿疼痛的症状。 这并非为了省钱，因为
徐奶奶本人也不想接受手术或药物治疗。 女儿一直细心陪护在侧，她对
徐奶奶接受的各种治疗和护理手段会产生略显敏感的反应， 唯恐母亲
受伤。 徐奶奶住院没几天就出院了，在我帮她们搬运行李的时候，女儿
说是因为在这里住了几天，徐奶奶看到了几位病人离世，情绪受到了冲
击，她觉得自己有能力在家里给母亲提供更好的护理。 她在家里准备了
一张大床，可以和母亲、妹妹 3 个人一起睡，打算和妹妹两人轮流照顾
母亲，一起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途。 在交流的过程中，她们对回家之后
的生活进行了展望，其中既有对未来不确定性的迷茫，更有一丝对母女
三人朝夕相处的向往。 后来她告诉我，最近几年大家为了更好的生活而
忙碌，似乎总缺少了什么，而这是她们三人久违的共同生活。 徐奶奶一
家的选择是将生命中的重要场景在患者最后阶段重新上演， 不过这一
次是女儿反过来照顾母亲， 她们通过日常生活中亲人之间亲密的身体与
情感互动实践，实现对“家庭”本身的确认。 25
! ! 可以说， 徐奶奶的临终呈现了一个抛弃日常医学原则转而重视生
活质量的家庭疗护模式。 尽管面对死亡无可奈何，但生活质量是家庭可
以努力的方向，与外在的医疗护理相比，对“家庭生活”的践行本身成了
落实“生活质量”原则的重要方式。 这样的模式是在病人的生命尽头对
“家庭生活”的强化与重建，与护工口中那种更自然的农村“天伦之乐”
相通，甚至可以表现为富裕家庭对过往时光的最后回忆。 在社会的飞速

25. 岳奶奶与徐奶奶的例子可以说明，中国的家庭虽然一下子难以理解并接受制度化的
优逝话语，但其实他们已经充分意识到了死亡，并在关于日常医学与生活质量的社会想
象中做出了相应的安排。 即使是可以作为优逝话语批评标靶的岳奶奶一家，其实也在家
庭剧场中获得了道德的满足； 而徐奶奶一家看 似违背 了日常 医学的 道德标 （转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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