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10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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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死亡的道德形构:社会想象与日常实践
外地农村家庭在此住院时间最短, 这些患者的临终阶段也是在家
乡的医院或乡镇卫生院、卫生室,甚至自己家中度过的。 这个科室绝大
多数护工来自外地农村, 他们几乎都经历过家人的死亡。 和钱大叔一
样,他们常在讲述患者的故事时建构一个“城市复杂”和“农村单纯”的
对立意象。曾有一位护工对我说:“反正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该怎样做
就怎样做,不像城里人,条件好反而有那么多考虑,我们少点治疗可能
也少受点罪,最重要的是家人在一起,我们不像城里人要上班,我们更
自由,一个家庭在一起最重要。”不过,当代农村人其实并不像她说的那
么“自由”,比如她家乡的成年人大多都去大城市打工了,农村家庭的生
计早已被裹挟到以城市为中心的经济模式中。 不过,当家人罹患大病、
面临死亡时,在外打工的家庭成员都会从城市赶回农村陪伴,这颇有在
最后的日子享受天伦之乐的意味。 其实,大多数护工都能意识到城乡之
间医疗照护资源的不平等,即使不追求积极治疗,城市里富裕家庭的患
者依然能接受更好的镇痛、舒缓以及其他各类医疗护理支持,还可以雇
护工全天候照顾,换句话说,他们自己就是这种不平等的体现。 但正因
为鸿沟太大且没有缩小的可能性,农村家庭自然纯朴、团结和谐的特点
就变成更加珍贵的价值,在对比性论述中得到宣扬。 24
! ! 不同于做最后休养的上层家庭和“坦然”却“无奈”的外地农村家
庭, 更多的病人家庭处于纠结的状态。 他们主要是北京市内的一般居
民,或者是像齐叔叔这样经济条件较好的外地家庭。 对他们来说,必须
在追求治疗、注重生活质量与规划家庭经济的综合考虑中进行权衡。 在
长时间的住院生活后,有些病人会产生忧虑的情绪,他们不仅担忧自己
的身体,也为自己的病让家庭付出了大量的金钱感到内疚,甚至因需要
别人照顾而对自己产生厌恶情绪(参见 McPherson,et al.,2007)。 而在齐
叔叔的例子中,他的家庭经济本来就充满不确定性,接受治疗之后更是
(接上页)自精英家庭。 不过,如果不从制度化优逝的角度来看,那么在这个科室正在发
生的一些日常实践也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颐养”。
24. 必须再次说明的是,我缺少对底层农村家庭应对死亡之方式的直接观察,只能对他
们来北京的短期就医行为进行追踪,或是参与护工们的相关讨论,因此不可能涵盖所有
中国农村家庭在现代医学情境下面对死亡的实践。 但北京作为肿瘤治疗的“重地”,汇聚
着不同地域、不同阶层的求医者,所以发生在病房中的道德想象和道德论辩所透露的时
代变迁中的道德特征,正可以成为讨论现代死亡之道德形构的关键切入点,具有典范式
的启发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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