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5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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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才最重要。
这一场对谈同样具有婉约与迂回的特点:最初由“安乐死”引起,实
际 上 却 暗 藏 了 道 德 话 语 , 并 以 治 疗 与 生 活 质 量 为 标 指(indexicality)
( Silverstein,1976;邵京,2011:16),勾联起不同阶层 对 现 代 死亡 的道 德
想象。
钱大叔五十多岁,来自陕西农村。 他送走过自己的长辈,也看过很
多村里人送走家人,他们大多是将病人送到县、市一级的医院,能治就
治,不能治或治不起就在医院、卫生院养着或者直接“拉回家里”。 但是
他强调,与城里人的积极治疗相比,他们农村人反而“死得更安宁”。 17
在田野调查中, 我无法见到钱大叔所说的那些情形, 能够来到北
京短暂住院看病的大多是经济条件较好的家 庭。 与苏 哥 的老 父 亲 一
样,这些病人基本都清楚自己病情的严重性——已经需要到北京看病
—
了,但大多数人表现得相对坦然。 因此,生活质量逐渐成为他们的常用
话语,如钱大叔借用生活质量来批评城里人被日常医学主导而承受痛
苦,他们农村人的死亡方式反而是更道德的。 我遇到的其他护工与农
村家庭也有着类似的说法。 这样的道德论证其实很吊诡,因为当家人
罹患重病,他们的态度往往也是“能治就治”;但这样的道德论述也有
其道理,在他们的描述中,病人不用承受那么多因治疗而带来的痛苦,
而且农村的家庭氛围更和谐宁静, 可以让患者更好地走完最后一程。
阶层不平等带来的治疗不平等以及在这样的对 比 下 农 村 家 庭 可 能产
生的不公平感,反而经由对生活质量的想象与实践,得到了道德的转
化与自我表达。
齐叔叔是山东人,不到 60 岁,罹患肺癌两年多,在北京更顶级的医
院做过手术,化疗也做了超过 20 个疗程了。 齐叔叔认为,肿瘤本身的痛
苦与治疗带来的痛苦相比是“小巫见大巫”,这种感觉只有当事人自己
才能体会。 虽然齐叔叔总是笑眯眯的, 但其实他已经预感到死亡的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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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 他来到这个医院做微创手术,本身就是因病情过于严重而无法进行
根治手术的次优选择;在他的说法里,微创手术比大手术对身体的损耗
17. 这里的“安宁”是他个人的随口用法,并非“安宁疗护”之意,他其实从未听说过安宁疗
护这个概念。
18. 齐叔叔笑起来的神态与黑泽明《七武士》中由稻叶义男饰演的七武士五郎那种自然
达观的表情特别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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