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6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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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死亡的道德形构:社会想象与日常实践
小,更有利于改善生活质量。 和钱大叔一样,他批评北京城里人过度治
疗,反而降低了临终者的生活质量。 齐叔叔出院回山东之前,带着一直
陪他看病住院的妻子去吃了一次全聚德, 这也是他们在北京看病以来
第一次吃烤鸭。 此后,我和他一直在微信上保持联系,也为他发的朋友
圈点赞。 如同他的表态一样,他一直在追求更高的生活质量,以良好的
心态和家人一起享受生活,迎接那个不确定但却注定的“未来”。
乍一看,齐叔叔和钱大叔一样批评城里人的治疗方式,寻求一种更
注重生活质量的面向死亡的姿态, 但真实情况却比这个表面姿态更为
复杂暧昧。 两年多来,齐叔叔的实际行动所遵从的反而是他所批评的日
常医学式社会想象,他仍在尽可能寻求延续生命的治疗方式。 齐叔叔与
那些更底层的农村患者并非同一个阶层, 因为他仅在这一次微创手术
上就花了三万多元,更别说还有之前的多次治疗。 在患病之前,齐叔叔
是在山东不同城市跑生意的个体户,去过不少地方,收入虽然不稳定,
但也小有积蓄,因此有条件来到医疗水平更高的首都接受治疗。 他在交
谈中向我透露,这两年已经把积蓄花得差不多了。
但齐叔叔批评日常医学而追求生活质量的姿态也并非 “表演”,他确
实忍受着治疗带来的巨大痛苦,在死亡面前,他也更倾向于把握当下、
享受生活,努力维持与家人的情感联系。 但在乐观的态度背后仍掩藏着
无奈,他当然也想继续治疗,以便和亲人尽可能长久地相处,但以他的
家庭条件,不可能像孙爷爷一样一直治疗下去。 何况齐叔叔的女儿才刚
刚读大学,他必须为“留下来”的人着想。 在与齐叔叔共处的时光中,我
能够发现他那总是笑眯眯的豁达表情之下其 实有着 清 楚 的计 算 与确
认, 他知道家庭所能承受的底线在哪里, 也清楚到哪一个阶段就必须
“适可而止”了。
在另一次交流中,齐叔叔仍是笑着跟我说:“医保用完了,就撤!”这
句话清楚地体现了他其实也是日常医学的积极遵从者, 但经济条件为
社会想象的实践划定了界限。 在界限的另一边是关于生活质量的社会
想象,不过生活质量的话语早已越过了边界,成为他面对死亡的整体姿
态,不断用来解释他的治疗选择、家庭经济安排及其与家人的关系;这
个姿态最激进的表达方式便是“我选择安乐死”,一种在中国显然不可
能的选择, 这呈现了他的家庭在就医过程中承受的经济压力与道德拉
锯。 对生活质量的标榜成为一个策略,协调着他对治疗的追求和他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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