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4 - 《社会》2021年第4期

现代死亡的道德形构：社会想象与日常实践

人际关系也需要顾及，因此生活质量同样是贯穿始终的道德指引，也更
需要家庭成员主动展开行动来实现。 上文的两段对话已提示了经济影
响道德行动及相应的道德合理化之可能性， 那么当这些家庭在日常医
学与生活质量话语之间摆荡时，会有哪些具体的道德实践？ 我在田野调
查中偶然记录的一段特殊对谈恰好汇聚并标指着不同阶层的道德想象
与道德展演，其中既有争论与批评，也有相应的掩饰与“化解”。 16

! ! 四、“我选择安乐死”： 一场死亡对谈中的道德争论与阶层
交互时空

午后时分，我照例走进一个熟悉的病房。 在靠门的那张病床上，孙
爷爷正在艰难地呼吸，看到我走进来，喉咙挤压出连续的声音，我走过
去握住他的手，他呼吸渐渐缓和，慢慢睡去。此时，我听到旁边病床的齐
叔叔突然开口：“X 博士，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 ”“你觉得安
乐死怎么样？ ”齐叔叔的问题让我始料未及，因为优逝话语假定中国家
庭都回避讨论死亡，而且制度化的安宁疗护又极力反对安乐死。 我开始
跟齐叔叔解释中国不具备安乐死的条件和其 他 国 家实行 安 乐 死 的情
况。 齐叔叔的脸一直红红的，笑眯眯地跟我说：“我选择安乐死！ 等我到
了那个时候，要是我能安乐死就好了！”他以旁边的孙爷爷为例说道，如
果到了这个阶段，病人大多数时间处于半昏迷状态，已经毫无生活质量
可言，还不如主动安乐死。
在旁边看护孙爷爷的护工钱大叔本来在打盹， 听到我们的对话也
精神了，连忙说：“没错，我照顾过几个这样的病人了，都已经靠营养液
维持了，还要继续治下去！ 你看他双腿都浮肿了，根本没办法了！ ”钱大
叔继续介绍说，孙爷爷的儿子是本院医生，儿媳妇是另一个科室的护士
长。 钱大叔和齐叔叔你一言我一语，认为这个经济不是问题的医生家庭
为了面子，必须要继续“治下去”，否则“别人怎么看，社会怎么看”？ 而
相 对 城 里 有 钱人的“死 法 ”，他 们 对 死 亡 有 不 同 的 看 法 ，认 为“生 活 质
16.“标指性”（indexicality）最初由实用主义哲学家皮尔斯提出，指的是一种事物指涉自
己与另一事物的空间、时间或因果共在关系之方式，它必须以言说者为参照点才能显现
出意义（ Silverstein，1976；邵京，2011：16）。 语言学人类学家谢弗斯坦（Silverstein，2005）在
标指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出“交互话语时空”（ interdiscursivity）的 概念，意 指在具 体的话
语场景中，一些言语可以结构性地标指一些巴赫金意义上的“时空体”（chronotope）。 更多
关于时空体之论述，可参见：Bakhtin，198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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