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9 - 《社会》2021年第4期
P. 199
社会·2021·4
话的姿态优雅得体,透露着一种知识分子的气质。 放弃过度治疗,追求
生活 质量 ,甚 至 正 视 、迎 接 死 亡 ,华 女 士 完 全 能 理 解 在 美 国 已 经 制 度
化,但在中国尚属新事物的安宁疗护理念,但是她仍然围绕着“转出”
的问题不停追问。
虽然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安宁疗护宣传海报中有不少关于死亡的字
眼,如“人终有一死”“接纳死亡”“安详离世”等,但 Y 医生和华女士的
对话中却没有出现“死”这个字,甚至连涉及这个意思的语句都没有。然
而细品起来,死亡其实是整个对话的预设前提。 在这个前提之下,浮现
出两种有关死亡的道德倾向:一方面是安宁疗护这种“安详离世”的制
度模式;另一方面是从情感出发对于继续治疗的期望。 在华女士反复的
“如果”背后,是一次道德选择的纠结。
(二)没有选择的选择
下文是我在病房开始田野后所观察到的一次对话, 它发生在 Q 医
生与来自山西农村的苏哥之间。 Q 医生在观片灯上查看了苏哥父亲的
增强 CT 后认为, 病情发展虽不容乐观, 但仍然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法。
苏哥努力跟上 Q 医生的讲解节奏并频频点头, 但在最后却踌躇地说
道:“老人家年龄也大了, 我怕他身体承受不住, 为了他的生活质量考
虑,是不是有其他办法,比如开一些中药调养就行?”随后两人的对话又
延续了几轮,但苏哥仍强调以“生活质量”为重。
苏哥回到病房,在父亲病床边展开自己带的铺盖,老人的精神气色
看似不错。 两人的衣着和生活习惯与大部分有能力请护工的北京本地
病人有很大的不同,有一股来自中原大地的气息。 老人念叨着“人各有
命”,这次来到首都也“开了眼界”。 父子俩朴素地讨论着病情与治疗方
法,商量着买票回家,第二天就出院了。
后来, 我在与 Q 医生闲聊时提到, 似乎现在也有很多病人家属重
视生活质量,但 Q 医生却暧昧地评论道,有些病人家属“很会说话”,“说起
来都是为了病人好,其实是为了省钱”。 Q 医生的评论让我意识到,言语
也是一种行动,有着表层意思之下的指涉内容,需要熟悉特定的脉络才
能领会其中深意。
随着田野调查的进一步深入,我发现,与一般城市家庭不同,农村
家庭所谓的“生活质量”与其说是为了省钱,不如说他们的经济条件只
能负担得起这种程度的治疗。 中医院的微创手术与中药治疗的费用与
· 1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