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5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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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4

           社会过程改造为“非自然”的生物过程,“脑死亡”与“普通死亡”相对
           立,从而引发了更深层次的文化碰撞,包括如何界定“传统”在现代生活
           中的位置,如何摆放日本与“作为他者的西方”之关系,等等。 尤其是在
           对现代的质疑——现代化进程(个体化、经济增长、医学干预等)破坏了
                        —
           日本社会原有的和谐团结氛围———已经成为了一种主流话语之时,这
           种碰撞就愈发尖锐而难以弥合。 因此,关于死亡的争议反映了日本在进
           退维艰的晚期现代性中,寻求建立道德秩序的挣扎与努力(白美妃、郑
           肯,2020)。
               考夫曼( Kaufman,1994,2005)及其团队长期在美国医院中开展田野
           调查,她的研究主要探讨在一个日趋老龄化的社会,医学体制与医学技
           术如何具体形塑病人的死亡过程。 考夫曼认为,在当代美国社会,医学
           已经成为一种笼罩性的文化框架,决定着人们如何理解身体与生命。 医
           院科层规则推动治疗程序成为日常事务而运作不辍, 这构成了死亡过
           程的制度环境。 在医院文化中,“对抗”死亡是“自然”的,因此死亡也从
           来不是注定的事情,人们必须持续不断地依赖医疗技术的干预来“对
           抗”死亡。 在后续的研究中,考夫曼(Kaufman,2015)指出,在医学已经成
           为一种制度的情况下,不断使用昂贵的、侵入性的以及强力的医疗技术
           来对抗死亡、延长生命,成为新的道德理性与道德规范,这样的规范被
           她称为“日常医学”(ordinary medicine)。 日常医学模糊了技术干预的界
           限,她因此呼吁,人们应该更加关注患者的生活质量。
               人类学关于死亡的研究也形成了自身的道德色彩, 不过它并不是
           从理论基调中透露出道德倾向,而是通过田野指出,无论是关于死亡的
           话语争论,还是此过程中的医学干预,现代社会的死亡在本质上都是一
           个道德实践的过程,道德规范在其中被不断协商和建构。 通过将现代死
           亡作为一个道德过程加以记录与反思,人类学的“道德”批判取向才流
           露出来。
               (三)反省的视野
               尽管社会学先驱们的死亡理论被视为典范, 但后来的学者在研究
           中也发现了经验事实与理论叙事的脱节之处,例如,即使在个体化的西
           方社会,医疗体制中的临终者也并非封闭孤绝,死亡是一件需要全体家
           庭成员共同面对的事情(Thomas,et al.,2002)。 另有批评指出,死亡在现
           代社会非但没有被拒绝和边缘化,反而成为热门话题,大众媒体中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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