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3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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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4
过在后续的社会学研究中,法国社会史学家菲利普·亚力士关于现代死
亡的论述则为更多人所引用。 亚力士(Ariès,1974)描绘了欧洲文明由前
现代到现代对于死亡的态度变迁:前现代的死亡是“驯顺的”(tamed),死
亡被视为简单而自然的事情,葬礼仪式可以化解死亡带来的失落感;到
了现代社会, 随着个体主义兴起, 死亡从家庭转移到医院冰冷的墙壁
内,死亡的意象被丑化,并被社会大众所拒绝和回避,死亡的过程也被
边缘化、隔绝化。从前现代驯顺的死亡到现代边缘化、孤独的死亡,这一
经典的死亡意象的对比不断被后来的学者所沿用。
诺贝特·埃利亚斯也在其著作 《死亡的孤独》( The Loneliness of the
Dying)中对现代死亡加以讨论。 埃利亚斯(Elias,1985)的死亡理论从对
亚力士的批判开始,在他看来,前现代的死亡更加频繁,且因其不可控
而更为骇人, 人的性情也比现代人更狂暴, 因而不太可能有驯顺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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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反倒是现代社会的死亡更加驯顺。 不过,埃利亚斯与亚力士对现代
死亡的论述相当一致,他们同样关注到由于现代个体主义的兴起,现代
临终者陷入了孤独无依的状态。 不仅是医院病房隔离了临终者与家人
的情感互动,而且现代社会也缺乏对死亡进行集体表达的方式,集体话
语对死亡的拒绝让这一过程变得无意义而让人不知所措。 要理解埃利
亚斯关于死亡的论述,就需要引入他最著名的“文明化进程”理论。在他
看来,死亡也是在文明进程中被压抑的众多事物之一。 死亡的气息及其
暗含的暴力与生理性、动物性等不够文明的一面相关,因而被渐渐放逐
到社会生活的幕后, 文明化的现代人刻意与死亡保持距离并对此感到
厌恶,但也被训练得自制,不对死亡流露出强烈的情感,现代医院也会
将死亡的过程处理得干净卫生。 在一个由封闭个人组成的文明社会,生
者本就孤独,而到了被压抑而驯顺的医学化死亡情境中,临终者就显得
更加孤寂(埃利亚斯,2009)。
另外, 后现代社会思想家齐格蒙·鲍曼对死亡的反思也值得一提。
相对于其他社会学家对于死亡的负面论述,鲍曼(Bauman,1992)反而强
调死亡激发了现代社会“正面”的文化创造,社会文化对每一种死亡都
加以分类并赋予相应的原因, 从而指导人们策略性地加以应对 (如药
物、健身等)。 鲍曼进一步对死亡进行了“解构”:人们在应对死亡的同
4. 有学者指出,亚力士对前现代死亡的描绘其实是基于个体主义的,透露着对贵族式怀
旧乡愁的美好想象,从而拟想出能够接受并管理“自然”死亡过程的个体(Kellehear,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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