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6 - 《社会》2021年第4期

现代死亡的道德形构：社会想象与日常实践

可见耸人听闻的死亡意象（Fox，1981），死亡甚至成为奇观而被拜物式
地凝视着（Walter，2004）。 不过，理论家们讨论的其实是考夫曼所提出的
“日常医学”式死亡，它与那些非日常死亡并不相同（Norwood，2018）。 更
深刻的批评来自一些受福柯影响的学者， 他们呼应帕森斯指出的现代
社会之进取倾向，认为现代社会并没有压抑或边缘化死亡，医学化反而
在积极地“建构”着死亡：一方面，将个体的死亡纳入国家的人口治理
中，公共卫生与医疗体系对死亡进行更深入的管理，不断强调死亡管控
对社会稳定、国家安全的重要性；另一方面，鼓励社会生产各种关于死
亡的论说，其中包括对医学化死亡加以批判的大众话语、社会理论，这
些 批 判 话 语 也 帮 助 建 构了现代 社会的死亡形态（ Fox，1981；Armstrong，
1987；Zimmermann and Rodin，2004）。 6
人类学家以田野调查为起点分析死亡，由此得出的结论同样存在待
商榷之处。 如洛克（ Lock，1994）从专家言论与大众表征出发，将北美与日
本“建构”为两种对立的“文化模式”，就可能忽略了各自内部的差异。 而
考夫曼（Kaufman，2015）所批判的日常医学，即使在美国也仅适用于富裕
阶层， 它遮蔽了数量巨大的边缘人群有着更高的死亡率、 更低的预期寿
命，以及普遍缺乏充分的医疗服务等复杂现实（Link and Phelan，1995），因
暴力、毒品、疾病、贫困而造成的“非日常”死亡并非奇观或例外，反而是一
种常态（Howarth，2007）。 而在发达国家之外，尤其是在一些持续动荡的地
区，战争、暴乱、疫病不断引发大规模的灾难性死亡，媒体的例行渲染反
倒让人们对这些“他者的苦难”变得麻木（Mahmood and Rutherford，2018；
Das，et al.，2001）。 批判医学人类学家将这种生命不平等的现实称为“小
战争”“和平时代的犯罪”“隐性的种族屠杀” 等（Bourgois，1995；Scheper鄄
Hughes，1997）。
（四）社会理论与社会想象：医学化社会中的日常医学
社 会 理 论 与 社 会 想 象 的 区 分 源 自 哲 学 家 查 尔 斯·泰 勒 。 泰 勒
（Taylor，2004：23）指出，社会学家将社会“物化”、客观化为社会事实，在

6.“对死亡的拒绝和 隔绝”是 优逝话 语最常 批评的对象，也 是社会理论的经典意象 ，但
在现实中，西方社会反而鼓励了各 种各样 的死亡论述，如 库伯勒—罗丝的死亡心理学、
死亡觉醒运动以及有关“尊严死”的话语都在喧嚣的死亡论说潮流中为大众所熟知（Armstrong，
1987；Fox，1981；Russ，et al.，2005：300）。 这一特点也适用 于安宁疗护，死亡禁忌并不是
一个事实论据，只是道德话语的批判性起点（Zimmermann and Rodin，2004）。

· 1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