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2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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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死亡的道德形构:社会想象与日常实践
庭应对死亡的过程。
在田野中我发现,当代中国家庭自有应对死亡的方法,其背后也有
支撑这些做法的道德逻辑。 当有成员罹患重大疾病且面临死亡时,家庭
内部往往会形成强烈的道德氛围, 而且不同阶层的家庭会展开迥异的
道德展演。 为了呼应以理论化的经验书写涉入当代世界的人类学思潮
( Rabinow,et al.,2008),本文以从医院获得的田野材料为基础,与既有
的关于死亡的社会理论及人类学研究对话, 将当代中国家庭面对死亡
的日常道德实践问题化,试图捕捉在社会变迁的时刻,同样被问题化的
死亡正在发生着怎样的道德形构。 在进入民族志场景之前,本文先对关
于现代死亡的经典研究做一个反思性的回顾。
一、 关于现代死亡的社会理论与社会想象
(一)道德的死亡社会学
20 世纪后半叶, 多位社会理论家曾探讨过现代社会中的死亡问
题,形成了关于死亡的社会理论脉络,并在整体上塑造了对现代死亡的
道德批判倾向。
结构功能主义学者塔尔科特·帕森斯( Parsons,1963)堪称该脉络的
开创者,他从社会整体调性的角度入手,指出现代社会处理生命与死亡
的技术能力比起传统社会有了极大的进步, 因而后者对于死亡的宿命
论开始转变为现代社会积极干预、理性应对的倾向,随之发展出了一整
套应对死亡的制度化手段,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现代医疗体制。 另一位社
会学家罗伯特·布劳纳(Blauner,1966)则将死亡置于社会结构的变迁中
来观察,认为随着人口规模、人口结构、社会基本组织模式的变化,现代
社会发展出了与传统社会不同的死亡安排机制。 在人口不超过几百人
的传统部落中,死亡是突然的,是对部落存续的威胁,必须通过仪式进
行象征性的调解;而在人口规模更大的现代社会,物质、技术条件的提
升带来了人口的老龄化,老人的社会功能大多在退休前完成,因此死亡
变得个体化,不再影响整体社会。同时,借助现代医学技术,死亡变得可
以预测,由此形成了一套标准化、制度化的死亡应对手段,甚至可以将
死亡与主流社会隔离。
通过与传统社会对比,这两位社会学家从社会结构、社会调性的角
度界定了医学化死亡的基本特征,成为关于死亡的社会理论的开端。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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