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7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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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4
18)。 玛蒂尔德的出场,便是在公爵府的舞会上被舆论追捧至虚荣之极
致,她对此极为烦闷,十分渴望摆脱虚荣,却始终受制于自尊逻辑的摆
弄。要突破自恋,仅凭自我无法完成,她渴望着一股力量,足以使她将自
我悬置,甚而舍己献身,在家族古老的辉煌历史当中,她隐隐感受到某
种蕴含着神圣性的力量。 于连的出现,激活了她深植于心的期待,她主
动挑起了这场征服游戏,在古灵精怪的迂回策略之中,激发于连不断逼
近她心底深处的家族图腾,在接踵而至的、想象与现实交错的戏剧化体
验当中,去抵达一种彻底交付自我、悬置理智的状态:“被视作皇后的女
人却自甘臣服。 一种比罕有的乐趣更为微妙的情致孕育出这种神经质
般的陶醉,并激发出如此的灵魂与精神状态”( De Stendhal,1906:15)。 她
献身于自己的爱人, 并因他承载着家族古老图腾的形象而将自己交付
给某种神圣性的存在。 这种彻底而虔诚的献身,便是在德雷纳夫人那里
天然存在的“心灵之爱”。玛蒂尔德的自由需要经由被征服而获得,她将
自我交付给爱人的那一刻,便从公众舆论的支配中抽身而出;德雷纳夫
人的自由却深藏于她天真无我、 纯善敏感的心灵当中, 深藏于顺乎自
然、与虚伪无缘的活泼举止当中,“她充满热烈的感情,具有鉴别幸福的
能力。这颗火热的心深藏着,很难从外表上感受到,但只需吹一口气,就
足以使它燃烧起来”(波伏瓦,1988:68)。
司汤 达 赋 予 其 精 神 之子 的“孤 独 ” 并 非 苍 白 而 封 闭 的(Todorov,
2007:120), 它 蕴 含 着 维 里 埃 树 林 中 的 梦 想 , 浸 透 着 关 于 爱 情 的 回
忆———他一次又一次地在深爱的人面前消散了自我, 又最为真切地反
观自我;这个“自我”也并非单调而僵硬的,它如此富有激情地在暴风雨
中瞬息万变,在冷峻地审视这个晦暗世界的同时,也极为诚恳甚至苛刻
地 让 处 于 生 命 历 程 中 不 同 时 刻 的 自 我 相 互 剖 析 审 视(Todorov,2007:
122),不断挑战自己的伪善、虚荣、野心与自尊:“我爱过真理……它在
哪儿呢? ……到处都是伪善,至少也是招摇撞骗,甚至那些最有道德的
人,甚至那些最伟大的人,也是如此”。 不过,“在诅咒伪善的同时,为什
么还要伪善呢? ”(De Stendhal,2005:797)他终于在德雷纳夫人面前坦承
自己的软弱与伪善,却又因此悖反地彻底成为玛蒂尔德心目中的英雄,
最为顺乎自然、如其所是地把他曾经在山洞中写下的思想面对法庭、公
众与陪审官倾泻而出,然后像拉莫尔那样走上断头台。 在维尔基树林里
度过的那些甜美的、孩子般捉蝴蝶的时刻极其有力地涌回他的思想,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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