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2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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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革命与爱情:《红与黑》中的“心灵之爱”与“头脑之爱”

                于连历经心灵的暴风雨,终于握住德雷纳夫人的手,涌起一股从未有过
                的喜悦之情;司汤达诊断,于连的幸福是因为“他已经尽到他的职责,而
                且是一个英勇的职责”(De Stendhal,2005:399)。 于连为了乘胜追击,扮
                演完美的诱奸者,处心积虑闯入夫人的卧房,最终融化在这位迷人的情
                人温柔而热烈的爱抚中,“爱得发了狂”( De Stendhal,2005:430);司汤达
                诊断:“他的爱情仍然不过是一种野心。这是他这个如此受人蔑视的、不
                幸 的 穷 光 蛋 , 占 有 一 个 这 般 高 贵 、 这 般 美 丽 的 女 人 的 快 乐 ”(De
                Stendhal,2005:430)。
                    更令人忍俊不禁的是, 于连冒着生命危险爬进玛蒂尔德的卧房之
                后,这一对极其理智、极其注重履行“职责”的恋人,开始经由相互审视
                与自我剖析、间或夹杂着司汤达的冷眼静观,来领会并努力模仿他们想
                象中的“热烈爱情”。玛蒂尔德十分细心地观察、询问于连整个晚上的行
                动 与 预 防 措 施 , 经 由 推 断 得 出 结 论 :“你 比 我 想 象 的 还 要 英 勇 ”( De
                Stendhal,2005:656);尽管与此同时,她已陷入“极度羞怯所引起的苦恼
                中”, 却依旧凭借坚定的意志冷淡而礼貌地向于连吐露情深意厚的话,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勇敢, 从而满足其从小受到迎合的自尊
                心。 于连很惊讶自己的感情中毫无温柔的成分, 于是求助理智去感觉
                它:这个高傲的姑娘从不毫无保留地称赞人,如今却委身于我,从而获
                得一种“野心得到满足后的最强烈的幸福”; 司汤达不失时机地诊断:
               “就像一个年轻少尉在什么惊人的行动以后,一下子被司令官提升为上
                校时所感到的那种幸福”(De Stendhal,2005:658)。 意志力终究没能帮助
                玛蒂尔德克服谨慎、羞耻、不幸这些“十分自然的感情”,她开始陷入对
                爱情的怀疑:“莫非我搞错了? 莫非我对他没有爱情? ”(De Stendhal,
                2005:658)
                    不过,“怀疑的诞生”(De Stendhal,1906:6-7) 恰恰是促成爱情再次
                结晶的契机,也是进一步剥离自恋、伪善与虚荣,更为逼近由爱情激发
                的 “完美特质”的契机。 玛蒂尔德渴望的爱情需要具有伟大的热情:“有
                待克服的巨大困难和吉凶难卜的前途”(De Stendhal,2005:630)。 这正是
                她所崇拜的拉莫尔的伟大性格,并投射在于连身上的完美特质,也是司
                汤达赋予其精神之子的精神本质。 玛蒂尔德在对自己的爱情产生怀疑
                时,也诊断出于连尽管具备崇高的荣誉感,同时也有强烈的虚荣心,而
                这样的“虚荣之爱”内含滑向专制与残暴的危险:“他掌握支配我的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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