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7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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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4

           哲人们认为,“应该用简单而基本的、 从理性与自然法中汲取的法则来
           取代统治当代社会的复杂的传统习惯”(托克维尔,1996:175)。 新制度
           全面取代旧制度本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但法国革命者们却急切
           地渴望在朝夕之间便完成这一需要经年累月的不懈努力才能完成的任
           务,并因此遭遇空前的挫折与困难,急于求成却又不成,使革命者们一
           方面时时被“革命事业濒临失败”的危机意识所困扰,另一方面却又调
           动起无与伦比的意志力和狂热激情,不断诉诸暴力、战争等过激手段,推动
           革命不断激进化,将国王送上断头台,颠覆了君主制,催生了共和国。
               然而,旧世界并未因此消逝。 恐怖的插曲使得人们开始审视革命冲
           动与派系纷争、权术阴谋、人性残忍之间的致命联系;雅各宾主义追求
           一种不加修饰的简朴,摈弃贵族式的花边衬物与矫揉造作,然而,这种
           对极致平等的苛求却堕落为某种趋向于平庸、甚至粗俗的均质化。 曾经
           激起人们无限幻梦的革命憧憬化作关于一场惨痛风暴的残酷记忆,在
           经历数年的战乱动荡之后,人们想休憩一下,甚至开始怀念旧社会的可
           爱之处,沉浸在民族历史的奇思幻想当中:绚丽多彩的贵族城堡、浪漫
           多姿的节庆传统、 优雅精致的宫廷礼仪……旧制度的废墟与坟茔之上
           又漂浮起令人迷惑的魔幻之梦。 人们似乎希冀在这甜蜜而诱人的幻梦
           中忘却革命的血腥与惨痛, 却无时无刻不真切地感受到革命依旧在延
           续:这幻梦的社会基础已被革命连根拔起。 革命摧毁的不仅是君主制,
           还包括君主制所赖以存在的社会根基,家族、门第、血脉这些盘根错节
           的社会纽带不复往昔,“原子化的个体”在经历启蒙思想的震撼之后,被
           大革命赤裸裸地抛向一个空荡无依的世界,尽管复辟王朝重新建立,但
           出身不再构成理所当然的束缚, 粉墨登场的王公贵族们在空洞浮华的
           表演之余,始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护卫着被革命暗流所裹挟的脆弱
           舞台。
               《红与黑》中有两个世界,在经由爱情激发的想象所塑造的精彩纷
           呈、美轮美奂的世界之畔,还有一个晦暗而残酷的真实世界,司汤达以
           其史家般的冷峻笔法描绘了这个关于现实政治的世界, 并以这样的表
           述开启了一段关于密谋暗杀的白描:“政治在趣味无穷的想象中间,就
           像音乐会中间的一下枪声。 这响声刺耳, 却没有力量”(De Stendhal,
           2005:688)。 复辟王朝的显贵们在面临雅各宾主义的威胁时秘密聚集,
           图谋借助英国的资助买凶暗杀, 拉莫尔侯爵派遣记忆力超群的于连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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