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6 - 《社会》2021年第4期
P. 176
自我、革命与爱情:《红与黑》中的“心灵之爱”与“头脑之爱”
事实上,玛蒂尔德确实在这些突破惯常的表演中不知不觉改变了:
她尽管享受着折磨于连的残酷快感,但也时时关注着于连的反应,期待
他能猜中自己的心思, 和在客厅里冷酷嘲笑且毫不在意他人感受的漠
然不一样了;曾经令她腻味的歌剧也因为爱情有了别样的意义,为其中
的一句爱情格言而心醉神迷:“应该惩罚我对他感到的过分崇拜, 我太
爱他了!”“这句格言跟她自己的处境符合到惊人的地步;唱这句格言用
的坎蒂列那像仙乐般优美动听,占据了所有她不直接想到于连的瞬间。
多亏她对音乐的爱好, 她这天晚上的心境同德雷纳夫人想着于连时的
心境一样”( De Stendhal,2005:670)。 这些言行或许不够“顺乎自然”,但
却是玛蒂尔德的“如其所是”,一个处于虚荣之极致的姑娘想要突破虚
荣,只能用想象中的表演一点点打破现实中的虚饰,慢慢抵达内心真实
的自己。 玛蒂尔德写给父亲的那封信是令人动容的:“不管从怎样低的
起点开始, 我相信他将来会飞黄腾达。 跟他在一起我并不害怕默默无
闻。 如果发生革命, 我能肯定他将扮演主要角色”(De Stendhal,2005:
738)。 或许可以打趣说,于连彻底而漂亮地完成了一次“革命动员”;在
此过程中,于连也因为征服这个处于虚荣之极致的德拉莫尔小姐,在一
步步获得更高荣誉的同时也勘破了这些荣誉的虚无, 并且不再为“伪
善”或“虚荣”所困,在有些别扭却不失自然的表演中,把性格深处的强
大力量释放出来。
四、 革命与爱情:《红与黑》中的两个世界
心灵之爱与头脑之爱交错纷呈、相互激发,最终导向心灵革命。 在
某种意义上,《红与黑》 中所呈现的爱情, 正是革命落在人心之上的样
貌。 革命打破了时间,切断了世界;诞生于革命的社会新旧混杂,变幻
莫测,“断裂”的情绪萦绕着这个时代。 传统纽带业已颠覆,新的秩序尚
未确立,飘飘荡荡的个体无所依凭,在新旧交错之中时而坠入诱人的幻
梦,时而被抛入冰冷的现实。 由热烈爱情所激发的心灵历程,便植根于
这个旧制度与大革命陷入冲突纠缠的时代, 并蕴含着某种寻求走出困
境的内在冲动。
革命者们渴望同旧传统实行彻底决裂, 重塑一个全新的法兰西民
族 (高毅,1991:32);他们寄望于哲学家理性的幻梦,渴望依凭抽象的哲
学理念,构建一个全新的、完美的体制,将旧制度取而代之。法国的启蒙
· 1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