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5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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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4

           里看到的是她自己而不是您,因此她不了解您。 在她那两三次为您而萌
           发的爱情冲动中,由于想象力发挥的巨大作用,她把您看成了她梦想中
           的英雄人物,而不是实际的您……”(De Stendhal,2005:704)这种虚荣与
           矫饰不仅造成与他人客气而疏离的距离感, 也与内心那个更加真实的
           自己保持距离,无法“顺乎自然”地流露内心的感情,使得真实而热烈的
           爱情被过强的理智悬置起来。 因此,破掉玛蒂尔德的自恋与虚荣心,才
           能抵达他们想象中的爱情。但这不正是玛蒂尔德既渴望又害怕的么?这
           不正是于连要为之战斗的么?他是一个要与全社会作战的“不幸的人”,
           幸好他还有玛蒂尔德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敌友。
               如果说于连与德雷纳夫人的爱情是在伪善与自然之间剧烈摆动,
           那么于连与玛蒂尔德的爱情就是在“想象中的表演”与“现实中的表演”
           之间不停跳跃:当于连向她举起古剑时,她忽然涌起一股即将被情夫杀
           死的幸福,心甘情愿地希望于连成为她的主人;望弥撒时,她又被于连
           试图以恐怖使她服从的念头所驱使,开始想尽办法折磨于连的自尊心;
           当于连因现实的卑微境遇陷入自卑时,她又气愤、厌倦并鄙视于连;在
           于连远行或假装另有所爱时, 这种即将失去或嫉妒的痛苦又重新唤起
           她对于连热烈的爱,不顾一切甘为他的奴隶……在接踵而至的“颠倒的
           想象中”,狂喜与痛苦只有一步之遥,崇拜与蔑视不过转瞬之间。
               然而,在这些激烈而残酷,却又有些笨拙与天真的表演当中就不再
           有“自然”了吗? 司汤达在《论爱情》中突破了“伪善/自然”之别,呈现出
          “ 自然”的另一层涵义:突破惯常。“再回到自然这个词上来,自然地行
           动与习惯地行动是两回事。 如果有人在同样的意义上理解这两个词,那
           么显然,你越是感受得深,就越不是自然的”(De Stendhal,1906:89)。 声
           称自己“率真纯朴”未必就是自然的,尤其是习惯性的率真纯朴,恰恰可
           能是自然的对立面;这种突破惯常的自然,是“经由爱情获得幸福的必
           要条件”。 换言之,因为遭遇爱情而突破惯常的“矫揉造作”很有可能恰
           恰是自然的:“一个敏感的人,一旦他的心灵激动起来,就不再能从自己
           身上找到丝毫惯常的痕迹去指引他的行为; 那么他如何能够因循一条
           他不再有感觉的路呢? 他感到对所爱之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极大的分
           量, 似乎一个字就会决定他的命运。 他如何能够不力求将它说好呢?
           ……因此,不要刻意追求朴实坦白,这是一个从不返归自身的灵魂的特
           质”(De Stendhal,1906:8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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