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0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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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革命与爱情:《红与黑》中的“心灵之爱”与“头脑之爱”
个世纪的文明所产生的谦谦君子风度的面纱的掩盖下, 人与人之间却
彼此猜疑, 互存戒心, 彼此冷漠, 互相仇恨和背信弃义”(卢梭,2012:
384)。 贡斯当在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古代人坚定信念与勇气的钦佩之情:
“当一个人阅读古代那些优美的文字时,当一个人追忆古代那些伟人的
行动时,他不可能不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特殊冲动,任何现代的东西都
不可能激发这种冲动”(贡斯当,1999:33)。
托克维尔(2013)进而论述了看似独立平等实则软弱虚无的现代个
体如何堕入公共舆论的隐秘压制。 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个体,当他将自
己与周围的其他个体进行比较时,他感觉彼此之间是平等的;然而,当
他将自己与全体同胞这个大整体进行比较时,却感到自己如此弱小,力
量微不足道,个体与整体之间存在着极大的不平等。 在彼此独立的个体
之间,公众这一“大整体”突然涌现,以全体精神压服个人之力,将公众
意见渗入人们的头脑,不断塑造着个人的观念。 公众意见内在于却又超
越于由个体组成的社会,这使得它在压制个体的同时,又使这种压制变
得隐蔽而暧昧( Jaume,2008:101),因为公众恰恰是由个体组成的:“每
个人都能忍受捆绑在身上的链子, 因为他们看到握着链子的余端的不
是一个人,不是一个阶级,而是人民自己”(托克维尔,2013:948)。
司汤达正是以“舆论的专横统治”开启并终结《红与黑》的故事。 事
实上,后革命时代的个体虚无主义与抽象的、意见性的公共舆论往往互
为表里,相辅相成;而投入热烈爱情所激发的“结晶”,便蕴含着挑战舆
论,打破虚无,进而焕发本真自我的生命冲动。复辟王朝时期的舆论,是
为“明智审慎”的人士制造的,要求人们思想端正而又贫乏,憎恶意外和
玩笑,而且非常严肃。 人们生活在舆论的评价之下,受到他人眼光的审
视;同时也制造舆论,监视他人。 在司汤达所呈现的世界里,由表面化
的、意见性的舆论或惯常所塑造出的“自我”往往是虚假而伪善的,只有
当这一“自我”投入疯狂而激烈的爱情,才能打破那个僵硬而苍白的套
子,打破虚假而伪善的桎梏,从而发现自我、激活自我,让鲜活而灿烂的
生命焕发出来。
五、自我、结晶与爱情
在被舆论和意见支配的晦暗世界之外,爱情经由想象力的激发,打
开另一个异彩纷呈、美轮美奂的空间,在爱的漩涡中出演的恋人,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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