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3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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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4
权力,因为他的统治建立在恐怖的基础上,如果我逼他太甚,他就会用
极其残忍的手段惩罚我”(De Stendhal,2005:660)。 这一推断使得她陷入
极度悲伤,开始对于连大生其气,致使两人受到最强烈的互相憎恨的感
情支配,直截了当地表示从此永远断绝关系。
然而,就在于连与玛蒂尔德闹翻的时刻,残酷的记忆向他袭来,他
惊讶地发现自己深爱着拉莫尔小姐,于连软弱而心乱如麻地哀求她,玛
蒂尔德恨得流出羞愧的眼泪:“我恨我委身于随便遇到的一个人! ”“随
便遇到的一个人! ”这句话无疑直击于连的逆鳞,使他痛苦达到顶点之
后又增加一百倍,他纵身奔向中世纪的一把古剑,甚至想亲手杀死她,
便会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 这个戏剧化的举动再次点燃了玛蒂尔德的
爱情,握着古剑的于连又一次闪现出拉莫尔般的光环,在爱与死亡的夹
缝中前行,这是怎样坚强的性格、惊人的野心与热情的举动啊! 在这样
令人心碎又令人陶醉的悲喜交替当中, 淌进爱之漩涡的恋人十分强烈
地感受到:“她所给予我的乐趣,在这世上惟有她能给我。正是这条一端
逼近可怕的绝壁,另一边触及完美的幸福的道路,赋予再次结晶高于初
次结晶的优越性”(De Stendhal,1906:8)。 这位在“想象中的表演”与“现
实中的表演” 间来回跳跃的拉莫尔小姐以她独有的敏锐与犀利戳破于
连每一次向虚荣、伪善、懦弱做出的妥协,刺激他把拉莫尔般的英勇与
热情一次次绽放出来, 甚至在颠倒的想象中憧憬追随于连发起一场革
命:“如果发生一次革命,为什么于连不会扮演罗兰的角色呢?而我为什
么不会扮演罗兰夫人的角色呢? ”(De Stendhal,2005:668)在一次次突破
“惯常”所遮蔽的“自然”表演中,拉莫尔古老贵族的崇高与于连身上所
承载的革命精神融合为某种共通的“完美特质”。
在激情与精神的激烈碰撞当中,司汤达与他的精神之子并没有被这
样的矛盾撕碎,而是带着某种高卢人式的冷眼静观,某种古老贵族的克
制与享乐精神,某种莫扎特音符般的轻盈活泼来欣赏这场壮丽的战斗,
去领会漂浮在感情与理智之间的意义深远的美, 在爱的漩涡里一次又
一次地“结晶、幻灭、再结晶……”,于无尽悲痛与狂喜的轮回交替之中
消散表面化的自我,却又激活内在本真的自我,极为细致而精心地保存
了“自我”的精神本质。 于连是勇敢而幸运的,他的生命最终没有在伪
善、虚荣与舆论的专制中侵蚀耗尽;在生命的尽头,他抛弃了伪善、虚
荣,也不那么在乎舆论了,在直面死亡的时刻,他甚至有些厌倦曾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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