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4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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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革命与爱情:《红与黑》中的“心灵之爱”与“头脑之爱”
如此痴迷的英雄主义:“所有那些高尚和英勇的幻想, 都像在暴风雨前
面的一片云彩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De Stendhal,2005:761);玛蒂尔
德那些曾经让他如此心醉神迷的、热情而疯狂的举动,此刻竟让他感到
“无动于衷”, 因为在这些忠诚的牺牲与焦急当中,“她还有一种暗怀在
心中的需要, 要用她过度的爱情和崇高的行动来轰动整个社会”( De
Stendhal,2005:771)。 他们曾在热烈爱情所激发的想象中完成结晶的合
一,因此于连在洞悉玛蒂尔德内心秘密的那一刻,也开始直面自身的弱
点:“为了那些耀眼的东西放弃了质朴、 谦逊的品质……”(De Stendhal,
2005:784)
野心在他心里已经死去,于其灰烬中生出另一种热情:对谋杀德雷
纳夫人的悔恨。 但正如他对德拉莫尔小姐举起古剑一样,他对德雷纳夫
人的谋杀开启了“心灵之爱”的再一次结晶:他开始真正领会到“一种单
纯的、天真的和几乎羞怯的爱情”的迷人之处。“怯懦,不敢坦率承认显
得更加动人,因为这更自然、更符合本能、更真实。德雷纳夫人的大胆藏
在她的天真中:她不懂得爱情,不能认识到它,又毫无抵抗地接受了它”
(波伏瓦,1988:71)。 于连眼前甚至浮现出某种朦胧的宗教感与天主的
形象,这是费奈隆的天主,认为爱天主应当像孩子热爱母亲一样,并因
为他曾深深地爱过德雷纳夫人而宽恕他。 德雷纳夫人在狱中见到于连
那一刻几乎忘记了整个世界:“我对你的感情是我应该对天主怀有的感
情:尊敬、爱和服从的混合。 ”于连喜极欲狂地回应她:“我跟你说话,正
像跟我自己说话一样。 ”(De Stendhal,2005:790)他们沉溺在强烈的爱情
中,陷入深沉的梦想,完全不考虑未来;于连又一次“爱得发了狂”,“这
种热情极端强烈,而且毫无一点虚假”(De Stendhal,2005:802)。 玛蒂尔
德在受到嫉妒的深切折磨时, 却前所未有地崇拜于连,“温柔地毫无一
点做作”(De Stendhal,2005:785),这是怎样的拉莫尔的化身啊!
在死亡的意象日渐浮现的日子里, 对德雷纳夫人无尽的悔恨和依
恋与关乎德拉莫尔小姐那些耀眼的期许朦胧地交织在一起, 于连由衷
地对自己说:“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着两个人。 ”(De Stendhal,2005:784)是
心灵之爱与头脑之爱所承载的不同特质, 还是以此刻的自我审视彼时
的自我? 于连陷入某种对“孤独”的沉溺,这种对孤独的感受是复杂的:
“我在这儿,这间黑牢里,是孤独的;但是我过去在世上,并不是生活在
孤独中”;保存自我精神本质的冲动与直觉,促使他在艰难的时刻去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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