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81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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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4

           赋予某种“完美特质”(perfection)。 这种特质在惯常的日子里往往被遮
           蔽了,却在爱的激励中焕发出光彩,让已在冬天凋零的树枝“布满了无
           数流光溢彩的钻石”,“不再能认出原初的树枝”,这就是“结晶”的意义,
          “过去从未领会,却十分确信拥有它”( De Stendhal,1906:5)。 不过,由爱
           情所激发的瑰丽想象依旧难免搀杂着虚荣与伪善,对美的极致敏感、对
           诗意之纯粹性的苛刻而执着的追求,促使司汤达和他的“精神之子”在
           迷乱的感情里追求清晰与真实, 以冷峻而精密的理智对自己的感情进
           行“检 查 、监 视、研 究 和 分 析 ”(茨 威 格 ,2019:149),严 厉 而 诚 恳 地 剖 开
          “一切虚伪的浪漫,一切愚蠢的夸张,一切怯懦的模棱两可”(茨威格,
           2019:129)。
               心灵之爱与头脑之爱相映成趣。 德雷纳夫人与德拉莫尔小姐分别
           作为其承载者,亦构成某种对话与张力,但二者也不乏共通之处。 她们
           都在热烈的爱情当中,以其壮烈的、充盈着精神性与英雄气概的言行挑
           战了被“明智审慎”的人士所支配的“舆论的专制”,不论是在维里埃刺
           破了伪善,还是在巴黎解构了虚荣,并激发了其个性中看似悖反的另一
           面,焕发出更为丰富、更有深度的光彩。 这个因爱情而激动、而焕发的
          “自我”,往往呈现出某种司汤达式的“高卢气质”:既有热烈而充盈的
           感情,又有锋利而精密的理智,狂热的激情与清明的精神在疯狂的爱情
           中陷入永恒而壮丽的战斗, 在极致的敏感与极致的冷峻之间保持某种
           紧张与平衡,“不断从理性上阐明他的感情, 又不断向理智注入感情”
           (茨威格, 2019:127), 生命活力在其中噼啪作响, 迸发出一种自我提
           升、自我超越的直觉,在不断的突破与熔淬中保存其精神本质的结晶。
           在某种意义上,“心灵之爱”与“头脑之爱”或许恰恰呈现出这一“高卢
           气质”的双重特质。
               司汤达笔下的爱情, 往往在最为逼近玫瑰色的浪漫那一刻坠入冰
           冷而残酷的现实:“亲密就如五月那些最美妙的日子, 对于娇美的花朵
           而言,这是一个微妙的时刻,它诱人而致命,让最唯美的期待在顷刻间
           幻灭”(De Stendhal,1906:86)。 司汤达随着他的“精神之子”于连满怀激
           情地投入爱的漩涡,却又裂变出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以极其明察秋毫甚
           至冷气逼人的笔触,一如于连所津津乐道的外科医生那样,对迷幻而激
           烈的感情进行解剖:“把混合的感情分解成几部分, 各部分可以按照度
           数测知热情,可以像临床观察疾病那样观察激情”(茨威格,2019: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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