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4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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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革命与爱情:《红与黑》中的“心灵之爱”与“头脑之爱”

                657)。 于连也很惊讶,自己竟然毫无幸福、快乐、温暖的感觉,只好求助
                于理智的推论,说服自己“应该是”幸福的。这一对局促不安却又意志力
                与“职责”感极强的恋人努力“模仿”热烈爱情的榜样,“勉强”地表达着
                狂喜。 但事实上,“这次幽会一直冷冰冰的, 冷得使人会对爱情感到憎
                恨”( De Stendhal,2005:657)。
                    或许这一幕场景在于连初抵巴黎时就已经埋下伏笔了。 在于连眼
                中,巴黎人往往有着完美的礼仪,优雅得体,却冷漠疏离、毫无感情。 如
                果说维里埃这座外省小城被伪善所支配,那么巴黎则被虚荣(vanité)所
                支配,人们的言行举止当中透着其衍生物矫揉虚饰( affectation)。 在虚荣
                与矫饰的侵蚀之下,人是脸谱化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表面化的。 与
                于连决斗的博瓦西先生“容貌高贵而又空虚,反映出他的思想端正而又
                贫乏”( De Stendhal,2005:590),像一个“玩偶”。 德拉莫尔父子相处得非
                常好,见面却没什么话可以说。 最有趣的要数侯爵痛风发作时的趣事:
                他惊叹于连的才智和有趣,享受他的陪伴,但在对他平等相待之前,要
                先送于连一件蓝色礼服。 于连穿着蓝色礼服去见他,就是他老朋友的儿
                子;于连穿着黑色礼服去见他,就是他的秘书。你所受到的待遇,取决于
                你穿什么样的衣服。 这难道不正是复辟王朝政治戏剧化背景之下的折射
                么? 侯爵的恩典还不止于此,他要让于连拥有一枚十字勋章,而获得这
                枚老外科军医口中无比荣耀的勋章,不过是到英国待一段时间,每周上
                国王的大使家里吃一顿晚饭。 这是对复辟王朝的荣誉多么绝妙辛辣的讽
                刺啊!荣誉是表面化的,父子关系是表面化的,爱情自然也是表面化的。
                在这个惊心动魄却又古怪冰冷的夜晚之后,于连感慨:“巴黎的这种好风
                度掌握了破坏一切甚至破坏爱情的诀窍! ”(De Stendhal,2005:658)
                    正是在感受到巴黎的矫揉虚饰、冷漠疏离之后,那些曾经让于连觉
                得不够有想象力的维里埃的回忆一点点向他涌来, 他才开始慢慢体会
                到德雷纳夫人“顺乎自然”的可贵之处:他享受在她身边度过的那些不
                时跳出悔恨与责备,却满怀温情的心灵的陶醉;他想念她眼睛里热情的
                光芒,而不是判断与审视;他逐渐勘破“心灵之爱”与“头脑之爱”的区
                别:“德雷纳夫人常常找出理由来做她的心要她做的事; 而这个上流社
                会的年轻姑娘,只有在用充分理由向自己证明她的心应该被感动之后,
                她的心才会感动”(De Stendhal,2005:728)。 这终将成为支撑于连征服玛
                蒂尔德的支点。 克拉索夫亲王一语道破玛蒂尔德爱情的症结:“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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