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0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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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革命与爱情:《红与黑》中的“心灵之爱”与“头脑之爱”

                的玩笑与讽刺寻找乐趣, 而她的这种激烈与生动却被身边彬彬有礼的
                贵族们视作古怪与冷酷:“这句玩笑话如此有分寸,选得如此好,表面看
                起来如此得体,而且说得如此合时宜,您不想它还好,越是想它,越觉得
                伤口每时每刻都在扩大,渐渐地它会变得让受伤的自尊心无法忍受。 家
                里其余人真心渴望得到的许多东西,她都丝毫不予以重视,因此她在他
                们眼里经常总是冷酷的”( De Stendhal,2005:626)。 她身处虚荣之极致,
                却在这一极致中寻找并渴望突破与超越的可能性。
                    在玛戈与拉莫尔的时代之外,还有一种更为切近的力量,承载着冒
                险与英雄主义,能够打破弥漫于复辟时代的“厌倦”,带给玛蒂尔德她所
                渴望的惊奇与震动,这就是颠覆波旁王朝的大革命的力量。 玛蒂尔德在
                于连身上感受到了这种“令人害怕”的力量,而她对于连的观察与判断,
                总和她想象中的拉莫尔与革命者交织在一起; 想象力在毫无生机的幻
                境之外,创造出一个令人激动的历史纵深交错的场景,线性的历史被一
                段段截取,在同一个时空中重叠、错置与碰撞。 玛蒂尔德不由地对于连
                表 示 出 关 注与兴 趣,于 连 却总 对 这位“巴 黎 玩偶 ”回 敬 以“冷 淡 ”甚 或
               “蔑视”, 这让习惯了在他人的赞美中确认自身魅力的玛蒂尔德深感刺
                痛,又在愤懑、惊讶、自尊心受尽折磨的同时感到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她已经没有力量忘掉于连”(De Stendhal,2005:615)。 突如其来的爱情
                同时伴随着兴奋与痛苦,它们都源自对其内在极强的自我意识的挑战。
                作为巴黎“最崇高、最聪明”的女人,玛蒂尔德习惯了影响、甚或支配他
                人的情绪, 习惯了掌控一切、 包括自己。 但正是这种状态令她感到厌
                倦。 爱情最大的危险,还不是来自于社会舆论的挑战,玛蒂尔德有着强
                烈的性格,内在极其强大,有很强的主体性与意志力,这赋予她敢于挑
                战外在社会舆论与既定习俗的勇气,甚至以此为乐;爱情最大的危险,
                来自于失去对自我的掌控,其中所蕴含的某种“舍己”的冲动,意味着将
                自己的命运与幸福交付给另一个人对自己的感情, 玛蒂尔德因此感到
                一种“ 阴沉的忧郁”。但这也是爱情最为迷人的地方,这种对自我的悬置
                孕育着突破与超越的可能性,当自我消散于爱的激情之中,完全沉浸于
                同另一个人深刻而激烈的情感互动之中,放下了自尊自矜自持,在舍己
                的冒险与失却自我的痛苦迷茫当中, 才有了发掘更为丰富的自我的可
                能性,在爱与痛的淬炼中获得灵魂的提升。“在我心里占统治地位的,将
                是爱情和它产生的所有奇迹。 从激励着我的火焰, 我感觉到了它的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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