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6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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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革命与爱情:《红与黑》中的“心灵之爱”与“头脑之爱”

                工厂获得颇多利润,尽管自 1815 年以来,又为自己是工业家感到脸红。
                不过,德雷纳夫人谦恭的另一面实际上是疏离与骄傲,她对丈夫的言行
                漠不关心,较之以骄傲闻名,对周围贵族的所作所为不屑一顾的公主有
                过之而无不及。 在她眼中,德雷纳先生“是粗鲁的,对一切与金钱、地位
                和十字勋章无关的事都抱着极其粗暴的冷漠态度”( De Stendhal,2005:
                382), 但她接触到的男性大多如此, 也就把这当作男人与生俱来的品
                性。 而她也有足够的见识,很快就把在修道院学到的东西“看成是荒谬
                绝伦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De Stendhal,2005:381)。
                    德雷纳夫人性格深处的矛盾性在遭遇爱情而沉醉于迷人的幸福,
                却又在热烈而疯狂的快乐中深受折磨的时刻, 同样以极其自然的方式
                呈现出来。 于连初见德雷纳夫人,就惊叹于她天真而毫不自知的妩媚,
                甚至有种想要吻她手的冲动:“这就是无懈可击的妩媚产生的效果,如
                果这妩媚是天生的,特别是具有它的人并没有想到自己具有的时候,它
                就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 De Stendhal,2005:375)。 于连第一次闯入德雷
                纳夫人的卧房时,她被吓得“魂不附体”,很快又陷入“最残酷的恐惧的
                折磨”( De Stendhal,2005:427);此前,她时而担心自己没被爱上,时而又
                因贞洁的本能生出犯罪的悔恨,这些相互矛盾的痛苦想象折磨着她;此
                刻,于连的绝望与眼泪搅得她心乱如麻,无法拒绝,“怀着最真实的愤怒
                心情把他推得远远的,接着呢,又投入了他的怀抱”(De Stendhal,2005:
                427)。 这些相互冲突的言行举止,都是她“顺乎自然”的情绪反应,是她
                当下每一个时刻最为切己的自然呈现(Romano,2019:152)。 不难看出,
                司汤达所呈现的《红与黑》的世界中,“自然”(naturel)所指涉的,是一种
                自然坦诚、如其所是、顺乎自然(laisser鄄aller)、不加虚饰的状态;它是作
                为 “伪善”的对立面存在的。
                    于连却被视作是“伪善”的。 在索雷尔老爹眼中,于连是个“该死的
                伪君子”(De Stendhal,2005:366);德尔韦尔夫人也曾对德雷纳夫人坦言
                实在信不过这个小家庭教师:“他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动脑筋, 一举一动
                都很有策略。这是个阴险的人。”(De Stendhal,2005:422)而于连自己,也
                确实是个在“红”与“黑”中穿梭往复的“变色龙”:他发自心底崇拜大革
                命与拿破仑的英雄主义, 但同时敏锐地感觉到教会势力在复辟王朝不
                可或缺的作用,于是狡猾地为自己披上一件“伪善的”黑色外罩:“我的
                生活只是一系列的伪善”(De Stendhal,2005:623)。 不过这位变色龙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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