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1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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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4

           在”(De Stendhal,2005:629)。 在某种意义上,爱情就是一场灵魂的自我
           革命。
               于连在故作高傲冷漠的同时,却不自觉地被玛蒂尔德所吸引。 他发
           现德·拉莫尔小姐并非“巴黎玩偶”,她表里不一,有种马基雅维利式的
           诡诈,这种诡诈刺破了道貌岸然的虚浮与劝人为善的厌倦:一方面,在
           拉莫尔府的客厅里,如果有谁冒犯到王位与祭坛的利益,她立刻收起活
           泼的眼神,变得冰冷、严肃与高傲;但另一方面,于连发现她又悄悄偷走
           伏尔泰那些最富哲理的书去看,大概拜她所赐,但凡家里有反对王位与
           祭坛利益的新书,总是不翼而飞。 在这种表里不一的诡诈背后,又透着
           一股英雄主义的真诚与热情:每逢四月三十日,她都要穿上黑连衫裙为
           博尼法斯服丧,这种服丧不是为了惹人注目,而是扎根于性格深处的执
           念与对古老历史的尊崇。 于连为此深受感动,这个悲剧性的故事与他如
           此相合。 德·拉莫尔小姐“优美的身材、风雅的服饰、白皙的手、美丽的
           胳膊、一举一动的从容与完美分寸感”(De Stendhal,2005:636-637)因此
           具有了一种精神上的魅力:“从高贵的举止产生出的那种美, 他开始不
           再把它看成是心胸的冷酷”(De Stendhal,2005:622);这一切激发了于连
           的想象力,他陷入玛蒂尔德“王后般的风度与美妙的打扮”所激起的梦
           想当中:“他把她想象成为一个卡特琳·德·美第奇”(De Stendhal,2005:
           637)。
               这种充满悖论性的个性与于连形成了某种有趣的映衬。 于连喜欢
           马基雅维利式的诡诈与实用,在他看来,这比文质彬彬、道貌岸然的贵
           族们虚浮矫饰的礼仪更有力量。 虽然为了融入上流社会,他并不介意运
           用这套礼仪,不时装出一副温和谦恭的样子,但总有些不够得心应手,
           因为他心里时时涌动着革命的激情与拿破仑式的英雄主义。 于连关于
           大革命的一段自我追问颇能呈现出其个性中的内在张力。 在与流亡法
           国的死刑犯阿尔塔米拉聊天时,他坚定地宣称:“要达到目的,就得不择
           手段”, 应该为了“救四个人的生命而绞死三个人”(De Stendhal,2005:
           615),并因为自己的透彻与务实颇为自得。然而,在一个人陷入沉思时,
           他又不由地追问:米拉波出卖过自己,丹东与拿破仑盗窃过,这在某种
           程度上成为他们成就伟大事业的基石。 他满怀兴奋地赞赏这些英雄与
           革命者的伟大才能, 却又忽然体悟到在践行一场伟大事业时可能面临
           的冲突与困境:应当为了实用牺牲正义么? 丹东应该盗窃么? 米拉波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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