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2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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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革命与爱情:《红与黑》中的“心灵之爱”与“头脑之爱”

                该出卖自己么? 是拯救更多人的结果更重要,还是每一个无辜的生命都
                值得守护? 玛蒂尔德的出现打破了他的沉思,她好奇而挑衅地问他在想
                什么有趣的事情, 感到被冒犯的于连突然陷入狂热, 神色凶恶地对她
                说:“丹东盗窃是对的吗? ”“希望从地球上赶走愚昧和罪恶的人, 他应
                该 像 狂 风 暴 雨 那 样 来 势 凶 猛 , 不 分 青 红 皂 白 地 乱 干 坏 事 吗 ? ”( De
                Stendhal,2005:619)玛蒂尔德承受不住他的目光,害怕地朝后退了两步,
                又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开。
                    于连与玛蒂尔德之间的互动勾连好似旧制度与大革命之间的冲突
                与交错,这两个时代同样在他们眼中呈现出充满悖论色彩的两面性(奥
                祖夫,2017:175)。 被特权所禁锢的旧制度令人憎恶,富有革命激情的人
                无法忍受被限定的等级与命运; 但属于玛戈皇后与拉莫尔的旧制度则
                别有一番趣味与情致,热情与冒险使得生命焕发光彩,仪表与风度使得
                生活多姿多彩: 爱情需要它的形象具有魔力, 由此激发富有魅力的幻
                觉,玛蒂尔德成为于连想象中的美第奇皇后。 革命冲破了特权的桎梏,
                自由与平等为人们打开无限生机与可能性, 却也使风度变得简陋甚至
                粗鄙,丧失了等级与恩典所带来的考究与趣味。当复辟王朝的“显贵”们
                重新穿上过去的服饰时, 依旧是均质化的个体,“束缚在一个对人人永
                远 相 同 的 套 子 里 , 而 且 永 远 束 缚 在 这 同 一 个 套 子 里 ”(De Stendhal,
                2005:644),在缺失个性与灵魂的表演当中,看不到古老贵族的崇高气
                度,看不到独特生命的热情绽放,理性与算计支配了一切,“厌倦”与无
                聊统治了一切。 因此,于连以一种悖反的方式打动了玛蒂尔德:他是承
                载着英雄主义的拿破仑,是英俊的、有着“伟大性格”的“丹东”,是后革
                命时代的拉莫尔。 革命在祛魅之后,又焕发出新的魔力。
                     三、心灵之爱与头脑之爱


                    于连与玛蒂尔德相互激发,经由想象创造了一个精彩纷呈的世界。
                但玛蒂尔德不满足于此,她要将“想象”化为“行动”,并做出一个勇敢
                而惊人的决定:“首先” 给于连写信。 对于一个出身如此高贵的女孩来
                说,这是十分冒险的、不“谨慎”的行为。 但令玛蒂尔德厌倦的,恰恰是
                过度文明之下的礼仪与“谨慎”。 她无比憧憬玛戈皇后的时代:“晚上十
                一点钟,从卡特琳·德·美第奇居住的苏瓦松府出来,单独一个人回家,
                比今天跑到阿尔及尔去,需要有更多真正的勇气。 一个人的生活在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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