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67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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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4
“明智稳健”, 一次在谢朗神甫家晚餐时, 神甫把他作为神童介绍给大
家,他却忍不住赞美起拿破仑来,尽管事后懊悔不已;他内心的红色之
火还是燃烧得太过炽烈,也不像其“自认为”的那么伪善。 那些“明智稳
健”的人士,总能够把“分寸掌握得非常巧妙”,在实施严密道德监视的
同时,“对一切与金钱、地位、十字勋章无关的事都抱着极其粗暴冷漠的
态度”,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是伪善的;他们深入骨髓、道貌岸然的表演是
伪善的,而于连把伪善当作一种表演,一种应对这个世界以自我防卫的
策略。 他的表演也并不像他“自以为”的那么老练:“我们的主人公自以
为非常谨慎”,“想象力丰富的人都很自负, 正是这种自负把他引入歧
途,他将自己的意愿当成事实,而且自认为是一个老练的伪君子”( De
Stendhal,2005:508)。
德雷纳夫人那颗对善意与同情格外敏感的心, 尤其能体会其中的
微妙差异,尽管很多时候她眼中的于连有些失真:一只狗横过大街时被
农民的大车压死,她丈夫不过哈哈一笑,于连却因此皱起了眉头。 她在
这个年轻的神甫身上看到了慷慨、高贵和人道的精神,这在她纯善的心
灵当中激起了深深的好感与钦佩。 不过这种失真,也折射出于连个性当
中的矛盾性,他还是太容易动感情,尤其在遭遇真诚的关心与善意时:
谢朗神甫敏锐地察觉出于连郁积着对于俗世的热情, 对其灵魂得救表
示担忧;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自己被人所爱,“动了感情”,并感到羞
愧,“高兴得哭了起来, 跑到高出于维里埃之上的大树林里偷偷落泪”
( De Stendhal,2005:390)。 流泪是一种最为顺乎自然地任由内心情感倾
泻而出的状态,而那些始终保持“明智稳健”的人士,恐怕早已丧失了流
泪的能力。
伴随着于连在自然与伪善之间跳跃, 他与德雷纳夫人的感情也在
爱与恨、矜持与疯狂、冷酷与温情、征服与沉醉、悔恨与决绝、误解与和
解、痛苦与甜蜜之间剧烈摆动。 在《论爱》中,司汤达称:“爱情所能赋予
的最大幸福, 就是你第一次握你所钟爱的人的手”(De Stendhal, 1906:
85)。 回味于连第一次握住夫人手的情境,就不难体会这如暴风雨一般
激烈起伏的情感体验:维尔基的乡野景致让于连不再事事克制、步步为
营,与孩子们一起兴高采烈地捉蝴蝶;菩提树下不经意碰到夫人的手,
心底忽然涌起英雄般的职责: 握住这只美丽的手; 德雷纳夫人温柔待
他, 于连却透露出古怪的目光, 仿佛在注视一个要与之决一死战的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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