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1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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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4
然华女士一家最后并没有选择安宁疗护, 但她们拥有在尽力治疗与安
宁疗护之间进行选择的机会,无论如何,她们都定义并实践了这个道德
安排;对另一个家庭来说,尽管苏哥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但他们也参与
到当下兴起的重视生活质量的道德实践中。
这两个个案如此不同,却揭示了更普遍的道德想象。 首先,无论城
市还是农村,现代医学已经成为不容置疑的前提,即使罹患绝症,甚至
到了临近死亡的终末期,寻找有效的治疗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在
追求治疗的同时,病人的“生活质量”也成为左右家庭选择的重要考量。
在这种双重模式之下, 经济区隔让不同阶层的家庭对追求治疗或提高
生活质量有着极为不同的想象与实现方式。 唯有特定阶层的家庭才享
有更“好”地面对死亡的道德选择权和为此纠结的烦恼,底层家庭并非
不接受新的道德话语,而是他们往往没有进行选择的条件。
这两次对话本身也具有时代底蕴,提示了在社会转型过程中,当代
中国家庭既在医疗体制内, 也在道德层面上协商和实践着如何安排即
将到来的死亡, 不同社会阶层的家庭围绕着死亡进行选择 (或无法选
择),这是一个正在发生和处于探索之中的现代死亡的道德形构过程。
三、日常医学与生活质量:社会想象与当代中国家庭的临
终实践
如果用关于死亡的经典社会理论及人类学研究来观照这些正在发
生的社会现实会有怎样的发现? 下文尝试通过将社会理论、社会想象与
社会实践相结合, 为当代中国家庭面对死亡的道德实践建立一个问题
化的思考机制。
在当代中国的医疗场景中,尽管人们很少谈论死亡,但这 并非 拒
斥或边缘化死亡,相反,人们正在某些社会想象的主导下,协商着应该
如何对死亡采取更道德的行动。 这不是社会理论的失误,中国社会当
然早已经历了医学化的历程,甚至也出现了某些个体化的趋势(阎云
翔,2012),但社会理论早已经由社会想象的中介,对人们产生影响,又
通过回应性的社会实践,反过来形塑了新的社会想象。 因此,社会理论
一直暗藏在社会想象与社会实践之中。 考夫曼(Kaufman,2015)揭示的
“ 日常医学”是美国的主导社会想象之一,指的是医学体制成为塑造死
亡过程的“自然”环境,制度化地使用先进医学技术来对抗死亡、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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