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2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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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死亡的道德形构:社会想象与日常实践
生命成为默认的道德理性与道德规范。 随着现代化进程的推进,日常
医学在中国也成了主导的社会想象, 这既 源于近 代以来中国 对“现
代”“科学”“进步”的执迷,更因其在日常生活中与本土家庭话语结合
而成为主流的观念。 尽可能地用先进的现代医疗技术来为家人延长生
命,几 乎 成为规范性的 道 德 律 令 ,用 日 常话 语 来 说 ,这 样 才 算 是 为 长
辈“尽孝”。 但与考夫曼( Kaufman,1994,2005)笔下注重个体价值的美
国有所不同,日常医学在中国是以家庭为行动单位的。
与此同时,关注“生活质量”的话语也日渐流行,成为一种新的社会
想象。 生活质量是我在田野中最常听到的词语之一,从国际化的高知家
庭到农村家庭都将其挂在嘴边。 13 这既是一种国际化的道德话语,同时
也与肿瘤发病率在中国日渐提高有关。 随着大量关于肿瘤治疗的经验
广泛流传,众多家庭在“抗癌”过程中都亲历或听闻了以“恐怖”的化疗
为代表的医疗手段带给病人的痛苦, 这个特定的叙事模式被媒体采用
并广为传播, 比如在病人家属的日常交流中普遍出现的反省性批评话
语:这样过度治疗难道能算“尽孝”吗? 疾病和痛苦、苦难形成了连锁的
想象,在这个叙事模式中,医学干预被认为进一步加重了病人的痛苦,
批判医学化的社会理论渗透到了社会实践中, 促成了生活质量话语的
流行,进而形成一种与日常医学互补的社会想象。
在媒体与大众话语的不断灌输之下,生活质量作为一种社会想象,
要求在接受医学干预的前提下, 尽可能地减少给病人带来的痛苦及限
制,让他们享受更正常的“生活”,这也形成了一种规范性的道德理性与
道德理想。 日常医学与生活质量并非相互矛盾,而是密切关联、互为表
里的辩证关系。 对生活质量的关注并不必然反对医学干预,这与我在田
野调查中遇到的大多数家庭的看法一致:“要相信医学”,痛苦是医学带
来的不得不承受的代价。 因此,在追随日常医学的同时,对生活质量的
关注其实也是另一套规范性社会想象,可以说,日常医学越深入人心,
人们就越强调生活质量。
13.“生活质量”(quality of life)最初是医学用语,往往用数字量表的形式测定病人的生
理指标,也兼顾对心理、社会等指标的测量(Guyatt,et al.,1993)。 在我的田野调查过程
中,“生活质量”这个词常出现在医患互动中,但医生参照的是生存期、治疗效果等对病
人各项指标的衡量评估;而在患者的语境中,生活质量其实与医学量表无关,它更倾向
于主体体验。 在医学词汇日常化的过程中,病人家属会按照字面上的意义来理解并加以
实践,想办法减少治疗给病人带来的痛苦与限制,让他尽可能地享受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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