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08 - 《社会》2021年第4期

现代死亡的道德形构：社会想象与日常实践

殊，也根本没有护工，省城情况稍好但依然存在差距，所以他才来护工
市场更大的北京打工。 孙爷爷和钱大叔虽然有着关于生活质量的共同
社会想象，但在具体形构与落实的可能性上，二者有着巨大的鸿沟。 纵
使是借用生活质量话语来批评城里有钱人的钱大叔， 也正以身体劳动
的形式为城里人的生活质量服务（ Jervis，2001；吴心越，2018）。
在这场关于死亡的道德争论中， 生活质量看起来是各个阶层共享
的社会想象，但在言说中既被彰显又被隐匿的，其实是各个阶层在想象
与实践生活质量话语时的巨大区隔。 当他们提及生活质量的时候，都在
以 言 说 者 为 参 照 点 ， 各 自 标 指 着 关 于 死 亡 形 构 的 不 同 时 空 体
（ chronotope）（Bakhtin，1981：84）：在北京的这个病房里，来自陕西农村的
护工钱大叔遥想着农村更安宁的死亡时空体， 但他的道德化言说却掩
盖了他们不得不如此的经济困境； 山东个体户齐叔叔投射并实践着一
种更能实现生活意义的死亡时空体， 但经济压力却潜藏在日常医学与
生活质量的道德拉锯中； 不能言说的孙爷爷却引导了整场论争的道德
想象，这是实际在场且正在进行的死亡时空体，他享受着齐叔叔可能无
法负担的临终疗护， 但使用生活质量话语对孙爷爷家庭进行道德批评
的钱大叔，却正在用自己的脏污劳动为孙爷爷的生活质量服务，也就是
说，无言的一方反而主导着谈话的发展。 在这个病房里，关于死亡的争
论与对话生成了一个“交互话语时空”（interdiscursivity）（Silverstein，2005），
在生活质量话语的指引下， 不同阶层的话语与行动在同一个物理空间
中标指着不同的死亡形构时空体，它们既互为参照又有着巨大的区隔。
这个关于死亡的交互话语时空虽然恰巧发生在那天下午的病房里，但
其实也弥漫在这个肿瘤科所有病房每一天的日常中。 更进一步而言，正
因为这个医院收治的病人来自不同的阶层， 这个交互话语时空或许在
当代中国更具有普遍意义， 它汇聚着关于日常医学与生活质量的共同
想象，却标指着不同阶层各异的死亡时空体之道德形貌。
22
在如此“同时之异世，并在之歧出” 的交互性道德想象架构之下，
对每一个家庭而言， 面对这样一段既可预期又充满不确定性的艰难时
期，如何过好每一天的生活，这段时期的日常实践又呈现出怎样的道德
形貌？

22. 这句话出自钱钟书先生的学术方法论，意指一种互缘共生却 又“参差 对照”的关 系
（王德威，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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