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13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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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4
变化中,不管患者是否具备追求治疗或护理疗养的社会经济条件,家人
之间的联系都是可以把握的。
岳奶奶与徐奶奶两个家庭在对待治疗的态度上是两个极端, 但她
们都以各自的形式在日常实践中重演并升华了对生活质量的追求以及
“家庭”所寄托的价值。大多数家庭则在这两极之间,在某个进退维艰的
治疗节点上不得不转为缓和休养。 拒绝积极治疗的徐奶奶一家毕竟是
一个较为极端的案例,对大多数家庭来说,大部分日子还是在医院中度
过的,即使不追随日常医学,医院也能为保证病人的生活质量提供更专
业的医疗护理支持。 病房由此成为技术与人伦交替主导的空间,在服从
医院管理制度的前提下,家人们在不连贯的时间内,尽可能通过自己的
陪伴,将“家庭生活”嵌入住院生活之中。 外地病人的家属通常一直陪
护,北京病人的家属则在白天零碎的时间以及晚上来到医院。 白天,患
者常常需要接受专业的治疗或护理, 家庭的氛围时断时续; 而到了晚
上,一家人吃饭闲聊,饭后一起散步锻炼,家庭的感觉逐渐强烈起来;到
了陪床的家属放下折叠床,开始进入睡前洗漱闲聊的环节,此时最有温
馨的氛围。 26 即使“家庭”必须寄居于医院中,“生活”依旧在继续。
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病人可能已经陷入昏迷,或者丧失言语表达的
能力,但病人与家人之间可能已经形成了一种更纯粹的互动模式。 以上
文的孙爷爷为例,其实他并非活着受罪,毫无尊严。 虽然孙爷爷已经无
法清晰表达,但仍然喜欢与他人交流,就算是我这样的外人来探视,他
都会有反应。 每当家人前来探望,他就会显得十分开心。 即使是护工钱
大叔也承认,在孙爷爷弥留之际,儿媳妇最后一次来探望,两人双手紧
握,他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尽管孙爷爷在最后一段路途上忍受着身体的
不便与痛苦,但他同时也在享受着人与人之间最直接的联系与接触,就
如斯宾诺莎 (2009:82-140)所论证的,所有人类思维都源于感觉基础,
即肉身性和物质性,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亲人们的陪伴,家庭人伦还原
成了最纯粹的共在。
(接上页) 准,但其实她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回到家中平静“生活”,完成“家庭”之圆满。
其实,不同的家庭都基于各自的家庭条件和家庭理想,在抉择与妥协中跋涉,实践着对
生活质量的追求。
26. 北京病人的家属并不一定会睡在医院病房里,但很多来探视的人都会等到病人入睡
后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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