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16 - 《社会》2021年第4期

现代死亡的道德形构：社会想象与日常实践

缠中彰显出最强化和最纯粹的亲情形式。 28 这是在日常的变幻中未曾
出现的纯粹，却在最大的危机与变动中被激发出来。 通过对家庭关系和
家庭生活的最终展演，“家庭”作为价值也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强化与展
演。 在时代的巨大变迁中，纵使每个人所属的家庭再渺小，它都是个体
最稳固的依靠，这也让家庭成了规范性的终极道德剧场。 29

! ! 六、结语

本文从田野材料出发，与关于死亡的社会理论及人类学研究对话，
引导出“日常医学”与“生活质量”两种社会想象，探讨二者之间的张力
如何主导当代中国家庭面对死亡的日常道德实践。“日常医学”之概念
来自人类学家考夫曼（ Kaufman，2005）对美国社会的观察与批判，她指
出，依赖医学技术干预来延长生命、推迟死亡已经具有一种“日常”且
“自然”的道德强制性。 借用泰勒（Taylor，2004:23）的理论，本文将日常
医学理解为一种社会想象， 它规范着人们面对疾病与死亡时所采取的
行动。 当代中国同样有着日常医学的社会想象，它源于近代以来中国社
会对科学的信仰及现代医学在中国的普及， 但与考夫曼所呈现的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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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化社会不同， 中国社会的基本行动单元是家庭。 生活质量的社会
想象从本文的田野经验与既有研究的对话中提炼而出， 在这一过程中，
我发现中国家庭在追求积极治疗的同时， 注重病人生活质量的观念同
样扎根在他们的思想中。 治疗的痛苦并不影响日常医学的合理性，并且
需要生活质量作为另一种规范来补充。
日常医学与生活质量的并置，可以说是在技术支配社会的同时，社
会关系也包裹了技术的应用。 在日常医学的视角下，家庭只能被动接受
病情发展与医疗干预的后果， 然而对生活质量的追求是家庭可以主动
努力的方向。 因此，生活质量的社会想象就更具有道德上的迫切性。 在
日常实践中， 生活质量的话语指向病人的生活状态， 除了身体感受之
28. 强化形式是就亲属角色与家庭关系的建构而言，纯粹形式则是就存在意义上的共在
而言。
29. 本文是在规范性的意义上讨论家庭如何成为道德剧场的。 我在田野调查中也遇到不
少不那么“道德”的家庭，但这些偏离规范的模式常是病人、家属、护工、医护人员批评的
对象。
30. 正如前文所提到的，家庭同样是美国社会重要的行动单元，但“个体”价值观仍然贯
穿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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