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7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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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4
于自己的处境,减少命运的摆布,从而沾沾自喜。 这将使他对世人的怜
悯具有自尊的性质,甚至会被后者所模糊和替代。 正如以上引文段落所
提示的,“痛心”与“羞辱和轻蔑”的感情混合在一起。 自尊与怜悯最初
看起来截然对立,然而,对自身优越地位的满足与对他人恶劣处境的同
情有时候就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实际上,这一阶段的怜悯教育就是在利
用自尊,这种自尊能使爱弥儿对现在的自己感到满意而不去羡慕世人,
从而在种种诱惑面前保住卢梭精心培育但非常脆弱的教育成果。 当然,
卢梭也非常清楚,这种自尊如果过度发展,就会使对世人的怜悯变成对
世人的轻视。 这会使爱弥儿非常接近于卢梭所批评的那些哲学家,他们
由于对人类命运的洞察而产生了对人的轻视和冷漠, 他们对家庭、朋
友、祖国都持怀疑态度,因而离群索居,只爱自己:
自私心( 即 自 尊 ———引 者 注)是一个有用的工具,然而是
一个危险的工具,它常常会弄伤使用它的手,而且很少有起好
的作用而不起坏作用的时候。 爱弥儿考虑到他在人群中的地
位,发现他所处的地位是那样幸运的时候,禁不住要把你的智
慧的成就看作是他自己的智慧的成就, 要把他幸福的境地所
造成的效果说成是他自己的功劳。 他将对自己说:“我很聪明,
其他的人都是傻瓜。 ”在同情别人的时候,他也许就会对他们
表示轻蔑:在庆幸自己的时候,他也许就会把自己看得很了不
起;在他意识到他比他们幸福的时候,他也许就会以为他比他
们更配享受这样的幸福。 这是最可怕的错误,因为它是最难于
根除的。 (卢梭,2012d:391)
这很容易使我们联想到《忏悔录》中卢梭的自我描述。 与未受尘俗
污染的爱弥儿不同,卢梭把青少年时期的自己描述成一个迷途浪子,但
他也有幸遇到自己的人生导师——萨瓦牧师格姆。 这位牧师为了拯救
—
这个濒于道德死亡的年轻人,首先采用的方式是唤起他的自爱和自尊。
这显然说明,只有一个重视自己价值而非自暴自弃的人,才有可能在道
德上加以引导。 但是,卢梭在被萨瓦牧师引向道德之路的过程中,也愈发
觉察到世人的愚蠢和邪恶,他不仅轻视他们,甚至还恨他们,这就是自
尊过度的征兆。 对此,这位牧师巧妙地转变了教育方式:“他不直接打击
我这种骄傲的心理,而只是防止它使我的心肠变成铁石;他不阻止我自
己尊重自己, 而只是使我不要因为自尊就看不起邻人。 ”(卢梭,201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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