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9 - 《社会》2021年第4期

社会·2021·4

掳走他一生挚爱的导师和父亲。 卢梭希望他认识到，自然和命运的无情
力量构成了“每个人”生活的真相。卢梭期待通过这些切身经历，使爱弥
儿在不效仿世人的同时，也不把自己看成更优越的选中者，在怜悯世人
的同时，也不轻视和厌恶他们。
显然，怜悯教育是情感优先的教育，但它并不能脱离理性而单独存
在。 它始终关乎对于“你自己”的认识，进而言之，也是对于人及其境况
的基本认识。 当然，卢梭并不是以道德说教的方式生硬地让爱弥儿接受
这些认识，而是通过精心设计的教育形式，以及有意识地安排一些确定
的经历，让他循序渐进地接近答案（格兰特，2017：152）。 但这些认识仍
然是预先存在的，并构成了怜悯教育隐含的前提：（1）人之境况好的一
面总是虚假、短暂的，而坏的一面更加真实。幸福和快乐无法追求，当人
意识到要追求快乐时，就已经失去了快乐，就像走出黄金时代的人和告
别童年的爱弥儿那样。 人后来只是在追逐幸福的影子，但为这种追逐付
出的代价是巨大和真实的。 （ 2）人之境况好的一面总是不平等的，而坏
的一面总是平等的。 人的智慧各有高低，但愚蠢不相上下；人的幸福各
不相似，而不幸大致相同；富人羡慕、嫉妒更富的人，但穷人之间不会相
互羡慕、嫉妒；繁华的颜色五彩斑斓，而作为画布背景的荒凉只有一个
颜色。 这种内在平等意识赋予爱弥儿尊严，或者说恰当的自尊，使他不
慕虚荣，也不妄自菲薄。
基于以上解读， 对于卢梭用怜悯制约或消解自尊这一思考进路的
要点，可以作如下总结：（1）自尊是对不平等、优越性的追求，怜悯是对
苦难面前人人平等的领会；（2）自尊是与幸运相伴随的激情，它蒙蔽了
人的真实处境，怜悯是与不幸相伴随的激情，它揭示了人的真实处境；
（ 3）自尊带来争胜、嫉妒、仇恨等激情，怜悯则带来谦退、仁慈、博爱等
激情；（4）自尊聚焦的是我，怜悯关注的是他人，但怜悯返回自身后形
成的自怜对于消解或制约自尊具有积极作用；（5）怜悯也有可能强化自
尊：人认识到人类的普遍不幸和对这种不幸的不自知（因而形成虚荣妄
念），相比之下，认为自己能够认识到这种境况并自觉减少虚荣妄念，由
此对自己的智慧或道德成就沾沾自喜， 这种因怜悯而形成的自尊过度
发展将形成厌世倾向；（6）在理性的指导下和亲身的历练中，怜悯帮助
爱弥儿正确地认识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基于这种认识，有可能形成一
种恰当的自尊，它并不完全等同于平等意识，而更接近出于对自身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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