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4 - 《社会》2021年第4期

社会性的扭曲与重塑：卢梭的自尊学说

惧会使人成为奴隶，不仅会成为自身激情的奴隶，而且还会成为现实中
的奴隶，正如霍布斯的利维坦所预示的那样，这与卢梭的独立性理想南
辕北辙。 无论在一个健全的共和国，还是在一个健全的心灵中，恐惧都
不应该占据重要位置。 怜悯意味着丰盈和溢出，尽管怜悯之人和被怜悯
之 人 在 作 为 人 的 根 本 处 境 上 同 样 悲 惨 。 恐 惧 和 怜 悯 有 共 同 的 对 立
—
面——虚荣。 两者都源自不幸和苦难，是对有朽者之限度的领会，而虚
荣源自幸运，源自对命运的乐观和对界限的忘怀。
卢梭关于怜悯的论述可能受到了曼德维尔的启发， 但怜悯在后者
的体系中不占有重要地位。 曼德维尔认为，怜悯是所有激情中最温和、
最无害的感情，最具有怜悯心的通常是女人和儿童。 怜悯与美德最为相
似，一个社会若没有相当程度的怜悯，就几乎无法存在。但是，在曼德维
尔看来，怜悯既然是激情而非美德，就既可能导致善，也可能造成恶。更
重要的是，曼德维尔坚持的是自爱一元论，怜悯尽管促使人们把目光转
向他人，但这种激情终究是自爱的另一种形式，我们为他人受到的苦难
而感到受折磨， 这首先是我们想象这种情况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所激
发的情感， 而怜悯所欲缓解的也首先是自己受到的想象折磨而非别人
的真实折磨。相反，在卢梭那里，自爱与怜悯是二元并列的激情，怜悯是
忘记自己而真正进入他人处境的心理活动， 怜悯之人为之痛苦的是他
人的实际痛苦，而不是自己也可能会遭受这种痛苦的想象。 8 怜悯最初
是对其他生物死亡的厌恶， 继而发展成对其他生物遭受不幸和痛苦的
厌恶，进而演化成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努力，最后形成的结果是善意
和友爱。 卢梭认为这是自然人具有的唯一自然美德，并在自然状态下发
挥着类似于社会状态中道德、风俗、法律的作用。
卢梭可能也了解休谟和斯密对于怜悯 （pity） 和同情（compassion/
sympathy）的明确区分：前者源于对苦难的同情，后者则是对几乎所有激
情的共鸣。 斯密将同情的重点放在令人愉悦的激情上，由此为虚荣—羡

8. 卢梭在怜悯的本源地位问题上存在一些不一致。 在 《论不平等》 中卢梭的表述是自
爱、怜悯二元论，而在 《爱弥儿》中，卢梭（2012d：331）又回到了自爱一元论：“我们的种种
欲念的发源，所有一切欲念的本源，唯一同人一 起产生 而且终 生不离的根本欲 念，是自
爱。 它是原始的、内在的、先于其他一切欲念的欲念，而且，从一 种意义上 说，一切其他
的欲念只不过是它的演变。 ”但是，卢梭的确坚持怜悯首先指向他人而非自己，因此它不
能被化约成自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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