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0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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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性的扭曲与重塑:卢梭的自尊学说

                的是更具有厚重感和悲剧精神的角色。
                    卢梭的公民方案可能无法回避一些困境。 显然,任何单一价值成为
                一个社会的至高追求时, 都蕴含着吞噬其他价值和颠倒目的与手段的
                危险。 在卢梭批判的资产阶级社会里,危险在于金钱的至上性带来的异
                化力量。 然而,在一个荣誉共和国中,如何保证作为最高价值的荣誉不
                会变成一种异化力量? 在这个国家,等级依然存在,财富的等级变成荣
                誉的等级。荣誉的分配依据首先是贡献,其次是德行,最后是才能。悖谬
                的是,荣誉体制公正运转(荣誉与美德完全匹配)并成为公民的主要动
                力来源,其重要条件是共同体处于某种不正常状态,即共同体面对严重
                的内外危机的时候。公民投身公共事务的热情通常需要某种刺激。在这
                种面临巨大考验的时刻,在爱国精神的鼓舞下,卓越的人会脱颖而出,
                每个人的贡献、德行、才能是非常清楚的,公众也会非常密切地注视他
                们。 这时,正如伯里克利所说,每个对国家有所贡献的人都不会湮没无
                闻。但是,在和平时期,在共同体处理大量日常事务时,调动公民的爱国
                主义、慷慨精神和奉献热情对于事情本身帮助不大。 这时,人们的贡献
                都不算突出,比较起来并非高下立见。 在重复进行的事务性活动中,注
                视与评判逐渐意义不明,其频繁举行会使人们倦怠。 这些都将导致荣誉
                等级的标准变得模糊,进而为荣誉的异化打开方便之门。 荣誉本来应该
                是对德行的附加奖励,然而,当成为一种至高的价值符号时,它本身就
                会变成追求的目的。 可以预见,当非常状态转变为正常状态时,为了获
                得荣誉———卢梭共和国里他人尊重的源泉,“个体会按照一种完全筹划
                好的方式来行动,以一种既定的方式表现自己,其目的纯粹是为了给他
                人造成某种印象, 使他们做出他预期获得的特定回应”(戈夫曼,2008:
                5)。 作为戏剧的生活将变成作为生活的戏剧。 美德与荣誉的关系将颠倒
                过来,使美德变成为争取荣誉而展示的潜心设计的程式化、剧本化的表
                演。疲倦的观众心照不宣地以例行公事的演出配合演员的演出。这种德
                行伪装的性质也许比卢梭厌恶的资产阶级社会的虚伪更加恶劣。
                    更根本的问题是,“人的虚荣没有被摧毁, 而是以新的方式导向了
                共同的、公共的目的”(Shklar,1969:16),因此,当他与自身、他的亲密邻
                居和平相处时,也可能同时变成一个仇外者,理想的公民眼中没有对人
                的怜悯, 只有对朋友的爱和对敌人的恨。 当卢梭努力将小我融入大我
                时,他显然也将个人骄傲整合为集体骄傲。 在这里,卢梭的斯巴达—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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