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2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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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性的扭曲与重塑:卢梭的自尊学说
“野蛮人自己过自己的生活, 而终日惶惶不安的文明人的生活价
值,是看别人的评论而定”(卢梭,2012b:305),这是文明人虚荣病的症
结。 即使在卢梭理想的风俗纯化的共和国中,意见网络也只是改换了标
准和形式,而且渗透得更深,将个人束缚得更紧。 只有彻底清除这些将
人紧紧缠住的蜘蛛网,才能听清楚良心或本真自我的呼唤。 也只有实现
灵魂的一种内在转向,人才可能真正为自己而活。 人类不可能返回自然
状态,但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是可以的,那就是选择过一种隐居生活。 在
隐居生活中,个人即使不能彻底剪断与社会的联系,也至少能够减少社
会对个人欲望的腐化影响。
爱弥儿的教育首先是使他成为一个人,其次才是成为社会成员。 在
这部著作中,人的问题优先于公民问题。 爱弥儿前期的生活是一种有意
控制的半隐居状态,但是,爱弥儿不可能成为自然人,他终究要进入社
会,因此,教育的目的是使他能够同世人一起生活,却又不像他们那样
生活。爱弥儿幼年时期的教育应尽力效法自然。重要的不是让他学习什
么,而是避免错误的学习。知识本身具有危险性,它是骄傲的产物,又反
过来刺激骄傲:天文学生于迷信,雄辩术出自野心,数学源于贪心,物理
发自好奇,爱出风头的欲望促进了文学,追根溯源,一切科学与艺术都
是骄傲的产物(卢梭,2012b:395)。 大量知识和理论的产生不是为了获
得真知,而是为了标新立异和显示才华。 在发达的文明社会中,这种风
气甚至向儿童教育领域蔓延。 这样的教育以刺激儿童的虚荣为出发点,
与其说是旨在把儿童培养成真正好学的人, 不如说是想把儿童培养成
貌似的小专家学者。 这些儿童侃侃而谈,说一些自己并不真正理解的深
奥语言,却从家长的表扬和伙伴的羡慕神情中感到洋洋自得。 这个讽刺
的画面对于严肃的卢梭来说并不好笑:“我宁肯让他一点东西都不学,
也不愿意他只因出于妒忌或虚荣而学到很多的东西。 ”(卢梭,2012d:
281)爱弥儿要阅读的书籍仅限于《鲁宾逊漂流记》。 他要学习的技艺首
先是农艺,其次是制鞋、木工等实用手工艺,他不应该学习绘画、音乐等
高雅艺术。 可以看出,尽管卢梭将这种教育称为自然教育或消极教育,
但它并不意味着放任自然, 而是以精心设计和人为控制来塑造一种竭
力避免社会腐化影响的“自然”环境。 最初阶段的自然教育旨在通过控
制交往和学习以延缓爱弥儿的自尊苏醒。
真正重要的时期是 15—23 岁的青年时期,也就是第四、五卷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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