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9 - 《社会》2021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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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1·4

               以《社会契约论》为核心的政治文本群是卢梭的《出埃及记》,它们
           讲述立法者如何把个体对优胜和赞扬的渴望引向伟大, 在共同事业的
           召唤下将一盘散沙的民族凝聚为一个真正的共同体。 这些立法举措将
           实现生活的彻底公共化,人将被自己所承担的公共角色吞没。 卢梭并未
           取消财产,而是试图通过降低财富作为尊敬来源的地位,使财产的含义
           和用途回归“自然”。 人在国家中的主要角色和真正受人尊敬的角色是
           公民,不是“薄”意义上的具有公民身份的人,而是需要经常展示其对国
           家有用的美德、贡献、才能的积极行动者,同时也是密切注视其他公民
           的此类展示的观察者和评判者。 由此可以理解,卢梭反对共和国建立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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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的一个重要原因恰恰在于,他认为共和国本身就应该成为一个剧场。 人
           们应该在这个真实的剧场中展示崇高的激情与德行, 而不是坐在虚假
           的剧场中欣赏表演出来的崇高激情与德行:
                    一个人到剧院去,是为了看戏中的精彩表演的,在他已经
                为戏中人物的不幸遭遇流了眼泪之后, 我们还能要求他什么
                呢? 他对他本人不是已经很满意了吗? 他不是对他有一颗美好
                的心灵深感庆幸了吗? 他对戏中表演的美好德行已经大加称
                赞了一番,这不就已经表明他是很赞赏美德的吗? 人们还能要
                求他做更多的事情吗? 硬要他本人去实践美德吗? 他没有什么
                角色可演,因为他不是演员。 (卢梭,2012c:66)
               但是,这也决定了,卢梭在以本真性、独立性原则拒斥社交舞台上
           的西欧生活时,其实并没有消除舞台本身以及舞台上的展示行为。 毋宁
           说,舞台转移了,从私人空间转移到了公共空间。 正如社会学家经常提
           醒我们的,“人”这个词的最初含义是一种面具,代表我们已经形成或渴
           望形成的自我概念,它是在自我期待和他人期待的互动中不断成型的,
           并对自我需要扮演的角色、需要表现出的言行做出提示。 这个面具有可
           能成为“ 第二天性”,从而融入真实的自我,也可能永远是可以轻松摘下
           的面具。 只要人是有自尊的,并且自尊的满足有赖于他人评价,有赖于
           自我对他人眼中自身形象的期许和设定,舞台和面具就不可能消除。 人
           能够选择的仅仅是在何种舞台上戴何种面具。 在卢梭看来,现代西欧人
           正在一本正经地扮演着社交界宠儿之类的轻浮角色, 而他希望人扮演

           7. 在《论不平等》(附录)里,卢梭(2012b:360)这样形容祖国:“在这个既有幸运,又有罪
           恶,有时候还有美德同时展现的大剧院里,我们可以在生活的舞台上学到许多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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