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227 - 《社会》201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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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2014 · 1

       最后是察异象。在权力与底层遭遇的时候,在两种不同体系的话
   语相逢时,必须对各种异象保持足够的敏感:从种种不协调和不适应
   中,从种种似是而非和所谓的“似非而是”(孙立平, 2013 )中,从种种被
   遗弃和被遗忘中,从种种错误和偶然中,去寻找底层的身影。在这方
   面,郭著充分展现了“社会学的想像力”和“民族志的洞察力”。比如,当
   作者在偏僻的骥村听到“恋爱工作失败”这样怪癖的书面辞令时深感震
   撼,从而在一个“不适应的老人”形象中洞察到了两种意义系统的冲突
   (郭于华, 1998 , 2013 )。同样,我们从“恩德财主”这样蹊跷的言说,从
   “黑皮(无赖)当道”这样难解的行径,从“总是西宫害正宫”、“好事坏事
   都是有文化的人做下的”这些以偏概全的评说,都可以体味到底层与精
   英、底层与权力、底层与历史之间复杂的纠缠关系。

       二、我们如何为底层留声

       如果说底层真的可以发声的话,那么,我们到底如何为底层留声,
   这又是另一个问题。大多数田野调查都会用到访谈,但很少像郭著这
   样全面使用口述史材料并对此有着明确的方法论自觉。口述史在郭著
   中不仅仅是收集资料的一种技术,更是一种带有根本性看待和思考世
   界的方式。郭著也是自“二十世纪下半期中国农村社会变迁口述资料
   收集计划”提出后面世的第一本口述史专著,所以我们需要专门讨论口
   述史的特点及其意义。
       口述史与书写的历史是相对的,而底层口述史则是与世界历史相
   对的。这里所说的“世界历史”,指一套独特的观看和言说事件的知识
   视角,它不是一个单纯的认识论意义上的视角,它同时也是一种社会分
   层意义上的视角,它意味着只有社会中的某些人才会看到这样的事件
   关系,也只有社会中的某些人才需要这样的知识来认识、管理和支配。
   如果说,世界历史是言说宏大历史事件的逻辑前提, 2 那么,底层口述
   史与世界历史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呢?我们通常看到的做法不是把底
   层口述史作为世界历史叙事的补充,将底层的小事件化作宏大历史进
   程的注脚,就是将底层口述史作为追寻未受精英文化沾染的乡土文化
   的手段。而对郭著来说,底层口述史作为“弱者的声音”( 狋犺犲狏狅犻犮犲狅犳


   2. 参见:李猛 .1998. 在日常生活与历史之间(未刊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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