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0 - 《社会》2026年第4期
P. 150

家国关系变迁中的就医秩序与行动伦理

                现出独特的形态。 它不是福柯笔下侧重于人口规训的“让人活”的权力
                技术,也不是在新自由主义下将健康责任完全个体化的治理术,而是
                更接近于一种家国伦理下的生命呵护。 这种治理模式的核心在于,国
                家将其对人民健康的无限责任通过政治动员、榜样塑造、嵌入集体生
                活的公共服务等方式转化为一种基于伦理的深入日常的关怀实践。 正
                是在这个意义上,“生命政治”与“家国一体”实现了理论上的融合,国
                家的权力通过承担并践行其对“子民”健康的家长式责任而得以确立
                并合法化。 当这一根本性的理念差异导致源自西方和分析重心在于权
                力如何规训身体的生命政治理论被直接用于分 析 中国农 村 医疗 实 践
                                                            —
                时,便不自觉地遮蔽了一个或许更为关键的过程——权力如何通过承
                担无限责任而寻求伦理上的合法化,以及在这一过程中,国家与社会
                的边界如何变得模糊并相互渗透。 本文认为后者才是理解中国基层医
                疗治理困境的核心。
                    (三)作为分析概念的“就医秩序”
                    在梳理了分级诊疗体系中具体的互动关系与理论源流之后, 一个
                核心问题就浮现出来:我们应该如何从整体上把握国家权力、医疗卫生
                制度与个体行为在基层医疗场域中交织而成的复杂形态? 既有研究为
                此提供了多元的视角,但大多侧重于某一维度,比如,医疗社会学常关
                注患者行为或医患互动的微观分析, 卫生政策研究则多关注医疗资源
                利用的效率与公平。 这些概念虽然具有启发性,却往往将制度、资源与
                行为割裂开来,难以捕捉国家构建医疗体系这一过程的整体性、关系性
                与动态性。 综上所述,既有研究为深入理解国家—村医、村医—农民等
                二元关系和中国和西方治理理念的差异奠定了坚实基础。 然而,这些研
                究多侧重于静态的截面分析或单一的互动关系, 普遍缺乏一个能够贯
                穿历史变迁过程,同时统合国家、乡村医生、农民、村集体等多个行动者
                的整体性分析视角。 更重要的是,对秩序本身的理解往往停留在政策表
                述或患者行为的单一层面, 并没有将其作为一个连接宏观制度与微观
                实践的核心分析对象与枢纽性概念。
                    本文尝试提出“就医秩序”这一整合性分析概念,旨在穿透宏观制
                度与微观实践之间的隔阂。 该概念包含三个相互关联的分析维度:其一
                是制度性秩序,指的是由国家科层体系所规定的医疗机构层级、权责与
                规则,这是一 种 形式 化 的结 构 蓝 图(何 雪 吟,2025a);其 二 是配 置 性 秩


                                                                          · 143·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