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6 - 《社会》2026年第4期

人机共存的生成机制：以安宁疗护社会工作实践为例

进入具体互动之中（Mol，2008）。 这种被记住的体验在临终关怀中尤为
重要，但也带来了情感真实性的张力。 有家属（ F7）指出，AI 虽然能说出
安慰的话， 却缺乏人际互动的细腻与灵魂的共鸣：“它很礼貌， 也会说
‘请您放心’‘我理解您的难过’， 但你能听出那是一种程序化的安慰。
你知道它不是人，可你又忍不住回应它，因为那一刻它确实在听你讲。”
患者所经验到的“被记住”，与家属感受到的程序化安慰之间形成

了一种张力，这说明技术的情感作用并不自动通向真实的关系性在场，
而是在回应的连续性与真实性之间存在拉扯。 这一发现也回应了照护
研究中关于情感劳动与关系性在场的讨论， 即照护的意义不只在于回
应是否发生， 更在于回应是否能够被体验为具有情境支撑作用的关系
行动（ Hochschild，1983；Mol，2008）。
2. 人机协作下的情感劳动再造
在夜间时段， 安宁疗护的情感支持往往以更为隐匿且连续的方式
展开，也更依赖技术系统与专业工作者之间的配合。 夜间的安宁疗护病
房里多数家属已离开，只有值班护士不时巡房。 研究者在护士站旁看到
一位社工（ S7）打开后台记录：某位患者在过去一小时里与 AI 断断续续
对话了二十多轮，反复出现“睡不着”“心里慌”“不敢闭眼”这些词汇。
社工并未立刻进房，而是先在走廊口停了片刻，像是在试着“读懂”这段
对话中的情绪，或者在判断患者此刻的状态，随后才轻轻推门进去。 患
者背对着门，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仍停留在 AI 的回复上———语气克制、
礼貌，却持续陪伴。 社工没有直接询问“你怎么了”，而是把椅子拉近床
边， 低声描绘细节：“我看到你刚刚一直在和它聊， 今天是不是特别难
熬？ ”患者先是沉默，随后点头，眼泪几乎是在这一刻被“允许”后才落
下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社工并未否定 AI 的作用，而是顺着对话中
反复出现的关键词，一点点将叙事由浅入深地拉长：从疼痛，到害怕，再
到“怕自己熬不过今晚”，以及家属不在场时的孤独感。 AI 在这里更像
是将情绪维持在“可说”的阈值之上，而社工的进入，则把这种可说性转
化为真正的关系性在场与意义承接。 这一场景具体展示了一种接力式
的情感支持方式：机器承担持续的情绪托底与触发功能，专业者则在关
键节点将语言回应转化为身体在场、关系承认与情感深描，进而情感劳
动实现分段与重组。 从社会学的视角来看， 这种接力并不只是任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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