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32 - 《社会》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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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理不可能三角

                标、任务的形式下达目标,而地方在“不给钱只给政策”的授权与默许空
                间中,通过融资平台、国有企业、项目资金、社会动员等方式自筹资源。
                资源不确定性被制度化地“下沉”给“承包方”,因此,行政发包制并非
                对科层制的替代,而是对“资源缺口—任务刚性”这一结构性矛盾的制
                度性回应。
                    第三,信息结构的高度分散化。 对于中国这样一个拥有超大的疆域
                和人口规模的国家, 治理信息的高度地方化使得事前规则难以穷尽各
                地的异质性与变动性,只能依赖事后结果来对冲信息不对称。 中国国土
                幅员辽阔,区域差异显著,治理对象与治理场景呈现高度异质性与动态
                变化,中央政府难以用统一规则来覆盖地方政府的具体情境。 即便制定
                了规则,也常常会陷入规则细密但不接地气的困境。 在此结构下,试图
                以事前方式消除不确定性将面临两难困境:规则越细越可能会失真,规
                则越粗则约束力越弱。 行政发包制的优势恰恰在于:承认信息掌握在地
                方政府手中,允许地方政府通过自由裁量权适配情境,再由上级政府通
                过考核、督查、问责等事后机制校正偏差。 简言之,信息越分散,就越难
                以事前规定,进而越依赖事后评价与调试。 在多层级地方政府体系中,
                信息不对称与层级间的策略互动使这一逻辑变得更为复杂。
                    第四,风险治理的外溢性与兜底预期。 在稳定、安全、金融、公共卫
                生、极端事件处置等领域,治理失败的外溢性极强。面对高风险议题,上
                级往往更关注“矛盾是否就地解决”, 而非“是否严格按标准程序推
                进”。 这强化了两种制度倾向:对地方而言,宁可过程“非常规”,也要确
                保结果“无事故”;对上级而言,则通过督导、问责、专项检查等方式在
                事后强化控制。 由此可知,“事后技术”更容易成为常态化选择,重大风
                险的存在使“结果导向+事后校正”成为更稳妥的政治策略。
                    概而言之,中国国家治理之所以在结构上“天然”更靠近行政发包
                制,是因为其长期处于一组特定的结构性约束中:绩效合法性所导致的
                目标刚性 (必须完成)、大国治理面临的资源约束(预算紧张)、信息分
                散(难以事前规则化)、风险外溢(依赖事后控制)等。 在这组条件下,最
                可行的均衡点并不是将不确定性“提前消灭”,而是将不确定性“保留在
                过程中”,再通过责任、激励与问责在结果端加以吸纳,这正是行政发包
                制在 “治理不可能三角”中所占据的位置。
                    从制度整体性来看, 中国国家治理并不是由单一治理模式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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