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92 - 《社会》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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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如何收藏:记忆的物质性与文化创伤的图腾

                反奴隶制运动图像的研究提供了一个反面案例: 他发现这类纪念图像
                过度依赖历史性的类比,将当下苦难与历史上公认的“神圣之恶”相关
                联以获得道德力量。 然而,这种机制形成了一个悖论———历史图像的符
                像力量反而遮蔽了当下苦难本身的经验真实, 使当下的受害者只能作
                为宏大的历史叙事的注脚而存在。
                    就文化创伤的研究进路而言, 其在发展过程中一方面被理解为某
                种话语过程或是涉及情感、知觉体验( sensuous feeling)的精神过程(Eyerman,
                2019);另一方面,在经验材料上,其所研究的创伤记忆的内容或者说储
                存记忆的载体主要是文本化的资料, 如大众媒体上的叙述、 影视作品
                等,而较少来自具体的实物留存( Karakaya,2020;Simko,2020)。 因此,记
                忆与文化创伤的分析路径越来越走向建构的极端, 反而忽视了带来创
                伤记忆的经验基质( material fabric)。
                    灾难记忆从创伤到团结的转化并非自动实现, 而是高度依赖于具
                体的纪念实践。 其中,纪念装置及其设计是将历史的遗产带入集体记
                忆的关键机制( Simko and Olick,2020),纪念物具有重塑纪念场域的道
                德语境的效果, 进而能够影响集体记忆的内容与走向 ( Simko,et al.,
                2022)。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物质性的缺失在灾难记忆的语境中更成问
                题。 在一般的博物馆展陈中,物品的意义依赖于策展者所赋予的叙事
                框架,其物质特质本身是可以被替换和操纵的,故事的“讲法”可以通
                过对物品的调用和排布而实现,物质性是意义传递的手段而非目的本
                身。 灾难记忆则与之不同:灾难的经验具有根本的不可化约性,它无法
                在转译为叙事的过程中得到完整保留。 在灾难纪念中,受灾实物不只
                是关于灾难的证据,更是灾难作用于社会生活的直接痕迹,物质性因
                此从意义传递的手段变成了意义得以产生的条件本身。 因此,主流叙
                事 遮 蔽 了灾难 的本 质意 义———叙 事 的抽象化过 程 将灾难 转 化 为 英 雄
                行为、将破坏转化为胜利叙事,消解了灾难经验中不可替代的日常生
                活的具体和真实。
                    然而, 对物品进行简单机械的保存并不意味着相关记忆和集体意
                识由此得以持存, 许多保存下来的物品实际上不完全为人所知甚至处
                于被忽视的状态(Gibson,2008)。 因此,将“过去”当作鲜活的“当 下 存
                在” 来维护, 需要“一座认知的桥梁” 将过去与现在连接起来(Olick,
                1999)。 在这个意义上, 文化的编码与框架发挥了桥梁作用(Schwar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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