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0 - 《社会》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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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教重建与士人宗教团体
“妾与君缘已尽,行将永诀矣! 妾自念来君家,未尝失德,无损于君,并
未开罪于夫人,不过如因风柳絮,缥缈依人,孰意君家娘子恶妾之深,鄙
妾之甚,今将欲上控城隍。 ……以妾耽情风月,自顾生平未尝损人害物,
获罪神明,今虽控告,想城隍亦无如何。 顾既为人所憎嫌而犹欲留而不
去,隐忍苟安,异时风声远播,必有好事者捕风捉影,不更为人所齿冷
耶? 已矣! 君自有妇,今日之情,转眼如浮云过太虚,亦无足怪。 ”倏忽间
女郎飘然而逝,不知所往,而南生之子肌肤渐渐瘦瘠,不及半月,从前所
识之字无一记忆。
上述故事与刘绍宽的果报叙事一样,存在一个“神道设教”的结构。
南生、某氏与花神处在“夫—妻—妾”的伦理冲突结构中。南生作为一家
之主没能敦伦尽分,沉溺于妾妇才姿,甚至将花神的规劝置若罔闻,以
致某氏遭冷落而生妒心。 在某氏眼中,自己为家族绍续后嗣,丈夫却与
鬼神沉溺床笫之欢,又害怕花神受宠夺走儿子,故将之控诉至城隍以解
妒恨。 从花神与某氏的对比可以推测,花神姣好的面容和文墨才姿填补
了南生日常的情感和精神空缺,以致其不思旧姻、神魂颠倒 。 故事结
尾,南生儿子的天资因花神离去而消失,只留下警戒世人恪守夫妻之
伦的道德训诫。
刘氏收录的 32 则故事基本都是由鬼神降下果报,而志怪传统里的
鬼神非但不是降下灾祸的元凶, 反而是努力维持家庭伦理秩序平衡的
角色。《西湖花神》细腻地铺陈了人与鬼神之间复杂的情感与伦理,从中
既能看到花神为了维持“妻—妾”秩序的苦心,也能看到她消逝后对孩
子的残忍报应。 可以说,故事展现的是不同于刘绍宽现世报叙事中的鬼
神世界观, 即志怪传统预设了人与鬼神同途的生活世界———鬼神同样
具有类似人类的欲望、情感乃至伦理,甚至他们相较于人类更通晓人情
和义理,这是人们能够从鬼神行迹反求诸己的根源。 26 相比之下,刘氏
的“现世报”故事并不真正关心鬼神主体的情思与伦理,而是用现世的
26. 故事里的花神告诫南生切勿“耽溺妾身”,应“重理旧弦”,延绵子嗣,最后又为了家
庭人伦的和谐与贞节名声的保全忍痛离去,具有浓烈的烈女色彩。 但本质上,南生与花
神交感而突破人鬼殊途的界限并非这一伦理悲剧的出发点, 故事亦非传递人鬼不可交
感的教化道理,而是在告诉世人,南生在维持“夫—妻—妾”家庭人伦层面的失败导致了
最终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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