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53 - 《社会》2026年第3期

社会·2026·3

的领导者多为当地的下层知识分子（如洪秀全仅为童生，金钱会领袖蔡
华、蔡岑均为廪生）（陈明华，2020）。 可以说，传统的民间信仰更多植根
于以亲属和血缘为基础的主流文化，关注祖先祭祀、现世福报及死者与
生者的互动，而类似于太平天国、金钱会等民间宗教组织则许诺一种改
变世俗社会地位甚至通往“天堂”或“极乐世界”的通道，不严格依赖于
血缘关系，且往往伴随着千禧年末世论、道德教化、身体修炼以及对卡
理斯玛领袖的追随（宗树人，2012：3-28）。 颜李学士人宗教团体与世俗
社会之间的张力，似乎比上述组织更为强烈———金晦、刘绍宽等人的复

礼和成圣实践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过于严苛， 且其中并不存在类似于太
平天国和金钱会所倚赖的商业活动和市场网络， 故缺乏强大的组织性
和动员力。 28
不过，颜李学士人宗教实践的真正创造性在于，将儒学宗教化的内
在道德意志与民间宗教运动的救赎理想相结合， 进而确立了一种在世
俗生活里激进的理念论生活样态， 故其在某种程度上构成了近代政党
伦理与激进主义的隐秘雏形。
一方面， 金晦等人拒绝承认眼前这个充满物欲与习染的商业社会
具有的“真实”性，转而认为只有那个基于心力与公理构建的抽象世界
才是“真实”的。 这源于他们的宗教人性论充分肯定个体的实践和主观
能动性，乐观地赋予知觉心力以万世不迁的超越性，认为人人皆能以一
种理念化、精神化的方式理解世界，并最终可以依托“内圣”动力实现对
现实秩序的全盘改造。 这股源自儒家内在的、既超越传统又挣脱固有伦
常的强大精神力量，最终汇入了 20 世纪无政府主义和社会主义的激进

28. 需要补充的是，传统社区性、功能性的民间宗教组织与这类带有救赎色彩的宗教团
体 在宗教 伦理上 的界限 十分模 糊， 二者 可能在 特定条 件 下 发 生 转 化 。 例 如 ， 范 纯 武
（ 2015：225-259）和王见川（2011：127-158）发现，“八德”（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等伦理条
目原本流行于清中叶四川、云南、湖南等地的地方鸾堂（如“辅国坛”“一德山房”），主要
用于劝善规过和地方教化，同善社、道德学社等流布甚广的救世团体直接吸纳了这些伦
理条目，但赋予了全新的宗教意义，即将“八德”定义为“还乡八宝”或“上天梯”，认为缺
少“八宝”中的任何一件，灵魂就无法返回“古家乡”，无法实现灵魂的永生。 同时，这些
团体在表面上仍维持着传统社区性的宗教功能，如协助政府进行救济、修桥铺路，处理
地方公共事务。 金晦构建的“太阳教”与“道德物理学”显然共享了这一观念和伦理结构，
将传统理学范畴的复礼与修身拔高成一条能够跨越“窄门”、斩断“阴电因果”，进而实现
灵魂永恒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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