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44 - 《社会》2026年第3期

儒教重建与士人宗教团体

然而， 灭绝欲望乃至伦常的宗教方案似乎与普遍欲望的历史情势
相抵牾，同时亦背离了士人将人心安顿到特定伦常秩序的目标，进入脱
离社会与政治的神秘主义。 面对这一困境，金晦试图以人类智慧与社会
进化的功用填补人伦日减的缺憾， 用进化论描绘人类知觉发达而繁衍
倒退的未来图景。
世人有疑吾言而以为不然者乎？ 英儒斯宾塞氏尝谓，生理
进则种贵而孳乳用稀，又谓脑进者成丁迟。 如初学人功苦思索
算学难题之类，则生育之事，往往抑沮不行。 而今者法兰西女

子，以学问程度过高之故，至有不肯婚嫁者。 又安知数□年后，
仁发达时期至高度时，人□不臻于极则耶？ （金晦，1907b：2）
金晦接受了斯宾塞的生物进化论， 认为人类生理之进化以知觉智
力的进步为标志，但由于生育之事逐渐抑沮不行，将出现“种贵而孳乳
用稀”的不平衡现象，最终将演进至“仁发达”的“极则”阶段。 他进一步
结合孔教和大乘佛学的生命进化论支撑上述理想图景。
孔盖谓道德之原，发生于灵魂，而构成于伦纪。 人之始也，
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父子而后有兄弟，有朋友，有君臣，此初
民自然进化之阶级也。 佛则谓灵魂既与阴电吸合……故必灭
绝色声香味触法之受用， 以解脱地壳杂质所结构之官体脏腑
筋骨血肉，与地球阴电吸合之魄，度灵魂以入于涅 槃，且尽度
众生之灵魂以入于涅槃。 （金晦，1907a：33）
社会进化由阴阳电气吸抵驱动， 而阳电气壮大发展的知觉进化历
程不可逆转。 儒学主张的传统五伦结构是初民自然进化之阶段，人类不
能脱离世俗的伦纪以自存。 佛教主张彻底灭绝利欲与人伦，通过涵养身
体内蕴的阳电气以达到知觉完满的超越境界， 最终脱离物质躯体实现
“日局同体”的涅槃状态。在这个进化脉络中，佛教所铺陈的未来图景较
孔教更为高深和伟大，正所谓“其理想之高深，愿力之伟大，虽孔教犹有
不逮焉”（金晦，1907a：35）。 因此，金晦设想的宗教终极目标不仅是此世
彝伦秩序的稳固， 更是未来国民和人类总体的道德进步以及基于抽象
精神和内在意志联结的世界大团结，即“日局同体”的大同境界。这一理
想图景建立在个体意志迁延不灭的人性理解之上， 即人们能够通过生
命内在的超越性建立起与不同时空、不同地域之人群的精神联结，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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