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37 - 《社会》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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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6·3
源于他认为大道才是“真实”的生活,并且乐观、由衷地相信这条道路正
确且遥远。
若说张幼亭以“白屋”确立了理念世界的真实,那么朱次庄则以一
种近乎殉道的方式, 确立了士人团体内部超越一般伦常等级的神圣友
伦。 朱次庄与金晦定交仅一年有余,但其生命最后的时光完全投入于
这一信仰共同体之中。 光绪十四年(1888 年),朱次庄遭逢父丧。 彼时,
平阳民风以“厚葬”为孝,竞相延请僧道做法,视铺张为体面。 在巨大的
人情压力下,朱次庄选择听从金晦教训,“一遵古礼,不牵于俗”(刘绍
宽,2022a:88)。 在旁人眼中,这是吝啬与不孝的怪诞行径,但在颜李学
士人看来,这并非是对师命的被动遵从,而是师生二人试图通过对“古
礼”的复归,在日益侈靡和伪饰的丧葬风俗中,重申丧礼“缘情制礼”的
道德本意。
更为激进的伦理突破发生在朱次庄本人病逝之际。 在其父丧同年
四月,朱次庄身患咯血重症,却在生命尽头选择脱离家族照料,前往金
晦家中养病,最终于次年正月初二殁于师门。 在乡民的传统观念里,死
于异姓之家往往被视为大忌或不祥,况且是在春节期间。 然而,金晦不
仅亲自延医,悉心调护,更为其扶柩归乡,葬于朱氏先人冢旁,并且不顾
乡党非议坚持“不延僧道”。
这种“生馆死殡”的极端做法,实际上打破了传统“以师为父”的等
级秩序,将师生关系转变为一种基于共通成圣意志的联结。 金晦与朱次
庄相识不过数月,但彼此之间不仅是授受知识的师徒,还是共同持守一
种道德真理的同志。 正如刘绍宽(2022a:88)痛挽时所言:“非夫子固不
能为次庄尽生馆死殡之谊! 亦非次庄不足以辱夫子之为经纪后事交情
古谊! ”这种“交情古谊”显然超越了俗常的人情,源自士人自觉对抗外
部风俗过程中所确认的某种具有神圣意味的团契誓约。
综合论之, 金晦与这群下层士人将温州近代商业畸变所催生的侈
靡风尚视为颜元所痛斥的败坏自然气质的“习染”,他们所提倡的敦本
返朴不只是一种复古姿态,而是对抗“习染”和确立道德自主的战斗“习
行”。刘绍宽以日课检摄身心,张幼亭以理念之真反观俗常生活,朱次庄
以“古礼”证成生死之谊,这些个人的修行选择实则构成了这一宗教团
体共同的、带有强烈纪律色彩的宗教生活样式。 这种生活样式意味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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