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8 - 《社会》2026年第3期

儒教重建与士人宗教团体

三、 颜李实学：士人宗教团体的思想基础

（一）“气本论”与“习行经世”
金晦，原名鸣昌，号稚莲，瑞安林 垟 人，同治十一年（1872 年）廪生，
少时追随瑞安进士孙衣言学习，负笈孙氏诒善祠塾。 道光年间，孙锵鸣
和孙衣言两兄弟先后高中进士。 孙衣言在 1859—1861 年简放地方后引

疾归休，协助其弟孙锵鸣平定了温州金钱会匪乱。 此后，他借助自己在
政治和文教圈子的资源，广泛搜集宋代永嘉学派的乡邦文献，试图重新
构建近代温州区域的文教传统（徐佳贵，2018）。 金晦、池志 澂、宋恕、杨
子訚和周焕枢等学子早年皆接受了永嘉之学的训练（孙延钊，2003）。 总
的来说，孙氏推崇的永嘉之学具有两个学术特点：其一，重视对历代政
治轨迹背后制仪经验的取舍与借鉴，力图通过“以史经制”的道路来弥
合当时汉宋之学造成的门户分立，塑造因应时局的士人经制能力（孙诒
让，2015）；其二，通过一整套艺文教育匡扶士气，塑造节敛审慎、温良恭
敬的士人品格， 力图把士人躁动的气禀安顿到传统艺文的框架里 （侯
俊丹，2015）。 上述学术脉络最终汇聚在考取科举功名和敦化风俗民心
这两个传统道德教育的最终目标之上。
奇怪的是， 从孙氏祠塾走出来的青年士人普遍对科考事业充满了
不屑甚至怨愤。 例如，光绪十二年（1886 年），平阳廪生杨子訚因约束文
童闹考不力，遭学政革去功名，开复后亦无进取意而偃蹇终身（刘绍宽，
2018a：10）；同年，金晦亦因忤逆地方学政被革去廪生功名，开复学籍后
仍 不 事 举 业 ， 甚 至 在 灯 笼 上 写 上“革 生 ” 两 字 ， 提 着 夜 行 于 市（陈 谧 ，
2019）。 这种决绝的行动暗示着士人对于科举的叛逆不只是对作为生计
之仕途的厌恶，更是一种极端的、社会性意义上的自我弃绝。
举业受挫后，金晦周游各地讲学谋生。 光绪十四年（1888 年），受张
家堡杨镜澄之邀，前往平阳杨氏家塾课读子弟。 刘绍宽附学于此，从此
与金晦结下师生之谊。 除了日常课读，金晦在平阳以《颜氏学记》为凭，
大力推崇颜李学，吸引了一批年轻士人附学，主要成员有杨子 訚 、朱次
庄、朱子昭、陈质甫、张幼亭、鲍竹君、陈雨亭等（具体身份信息如表 1 所
示）（刘绍宽，2022a：88）。 这些地方士人多成长于士绅家庭，科举功名都
不高，当时普遍面临着举业不畅和出路受困的现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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