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4 - 《社会》2026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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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教重建与士人宗教团体
需要追问的是,这种激进的精神气质如何从 19 世纪末传统中国旧
思想和旧伦理的“废墟”上发育起来? 士人所处的地方社会结构和面临
的具体情势又如何影响了他们的行动?正如上文所述,我们既需要将士
人的观念放置在长时段的思想脉络里进行定位, 还需要将他们的行动
放置在地方社会结构演变的具体脉络里加以考察。
首先,地方士人虽然追求一套历史哲学式的抽象理论,但其宗教渴
望仍生发于特定的地域社会传统与知识脉络之中;其次,士人的集体思
想表达和社会行动随其流品、 职业与代际的分殊可能产生实质性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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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 (张仲礼,2008;Rankin and Esherick,1987); 最后, 士人的宗教表达
在接触现实经验的过程中必然涉及对于具体社会条件和民情基础的分
析,也必然在与现实的碰撞中产生与理想状态不同的社会结果,这种结
果会进一步影响地方社会的民情状态,进而构成历史运动的新契机(侯
俊丹,2015:5)。
事实上,同光以来温州社会的演变大体包含两条重要线索: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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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导地方社会秩序的科甲大族逐渐让位于小氏族群体, 即由太平天国
直接引发的捐监泛滥和流品混乱使得异途出身的下层“儒枭”群体广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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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起,进而依靠科举之外的商业活动壮大声势; 其二,咸丰初年以来,
温州各处因天灾、瘟疫导致大规模饥馑和死亡,但官府劝捐频仍,在极
端的生存压力下, 下层文人群体和小氏族依托民间宗教和商业网络兴
2. 这里的“代际”并不完全指生物学意义上的代,而是指特定社会结构中因个体占据了
相似位置而构型成的身份团体,士人群体的某些构型可以迁延上百年不变,而有些构型
历处数年便可能湮没于历史(应星,2017:28)。
3. 瑞安的孙衣言和孙锵鸣两兄弟因与湘淮系幕府保持着师生兼姻亲的密切联系, 通过
助办厘金局和 乡团练壮大势 力,成为 19 世纪中叶以来 温州最重要的科 甲军功家族(侯
俊丹,2015)。
4. 咸丰十一年(1851 年)爆发的金钱会与白布会的冲突,实质上反映了晚清温州地方社
会内部新旧势力的对立。 以赵起为首的金钱会核心成员多为经营饭铺、贩卖药材、从事
手工业的贩夫走卒和部分“有家财而无势 力”的新 兴商人,如从事木材贸易的廪生 蔡华
两兄弟,他们代表着脱离传统宗族与科举系统的社会力量。 以孙锵鸣两兄弟为代表的地方
士绅组织团练“白布会”与之对抗,其成员主要由各地的科甲大族和地主构成,如江南张家
堡的杨配篯、湖石村的张家珍等,他们依靠传统的宗族、世姻和师承关系动员民众。这场冲
突可以被视为由捐监泛滥和商业活动兴起所催生的小氏族群体对科甲大族主导的传统社
会秩序的一次武装挑战(参见李世众,2023a;罗士杰,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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