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23 - 《社会》2026年第3期

社会·2026·3

内生的传统中国因素， 如清末康有为带有强烈乌托邦色彩的大同思想
与三世说历史意识为后续知识分子的革命史观和革命人格的形成提供
了重要的思想和观念前提（渠敬东，2015；张灏，2013；金观涛，1996；王
东杰，2025）。 本文尝试在思想史研究的基础上，引入 19 世纪长时段史
和区域史的视角，讨论近代中国宗教意识与士人结社的关联及其对 20
世纪上半叶中国知识分子的政党形态、人格状态与精神气质的影响。
这一视角对于思想史的补充意义在于两个层面：其一，在方法论层
面， 对长时段史的关照能够给予我们一个感受某一时代基本精神氛围

的入口。 19 世纪接连不断的宗教叛乱（从川、楚白莲教到广西太平天
国，再到淮北捻军游骑）表明，民众难以完全由日常化、经验化的生活安
顿身心， 转而诉诸带有强烈救赎论色彩和理想政教图景的想象来支撑
行动。考察地域社会的民情、经济结构、代际关系、知识传统与自然和人
文地理条件，能够充分了解个案所处的复杂空间和内在脉络。 其二，在
思想与行动议题层面， 这一视角能够帮助我们从伦理与精神气质的角
度，捕捉时代剧烈变化下更为稳定的传统，因为若一种普遍的行动和思
想趋势能够迅速形成且占据主流， 但却没有内生的广泛且延绵的社会
心理、思想和行动传统的支持，是很难以想象的。
类似于前述广为人知的康有为孔教会， 同时期不同地域的中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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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分子发展出了纷繁复杂的宗教方案。 本文以清末温州士人金晦发展
“ 太阳教”为个案，讨论其宗教结社背后具体的思想、行动和伦理意涵。
此个案别具理论意义之处在于，它肯定个体的意志、神识与普遍历史、
宇宙运动规律的一体关系， 形成了一种兼具宗教超越性与现代格致学
色彩的普遍人格状态。 这种人格状态奠定了近代中国“合群立会”的精
神基础，预示了 20 世纪上半叶中国下层知识分子以唯意志论变革社会
的激进精神气质。

1. 例如，温州乐清陈虬以利济医学 堂为阵地，按照“道济群 生，泽衍万世，津梁广启，执
圣之权”十六字区分生徒辈分，建立教会组织（谭嗣同，2012：548-549）；四川段正元的道
德学社起于成都威远，依托本地军政支持，杂糅儒释道，讲三纲五伦八德，奉孔子为教主
（范纯武，2015）；云南 同善社 与 本 地 鸾坛融 合 ，借助 地 方 士 人 网络 应对 天 灾 人 祸（王 见
川，2011）；岭南—香港先天道源出江西，经 广东佛山商人 网络南传，1924 年在香港创福
庆堂 （主奉孔子，兼祀吕祖、张王二师），将“三教归一”传统与尊孔运动结合（游子安、危
丁明，2011）；山东济南道院依托扶乩制度化，形成跨区域宗教网络（陈明华，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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