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2 - 《社会》2025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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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斯·韦伯“祛魅”概念的两个来源:一个思想谱系学的考察

                希腊幻想和启蒙运动的理性抽象之间的矛盾。 因此,黑格尔(1979:257-
                258)并不认为席勒完成了自由和精神的和解。 更为关键的问题在于,对
                于当时的德意志国家和德意志人而言, 如何绕开横亘在古希腊和他们
                所在时代之间的中世纪, 即如何理解已经成为德意志民族一部分的基

                督宗教,依然是一个无法回避的涉及民族认同的难题。
                    韦伯是单纯的启蒙主义者吗? 基于上文的剖析和谱系学分析,可以
                大致得出如下结论:就韦伯的“祛魅”概念而言,他显然不是一个单纯的
                启蒙主义者。 韦伯是一个惯常“两线作战”的思想家,这也导致了其“祛
                魅”概念的内在复杂性与含混性。 他一方面充分吸收了浪漫主义和启蒙
                立场的要素,另一方面则尝试分别回应了两个立场的内在困难,并给
                出自己的处理方案:“宗教的祛魅”在苦行新教那里达到了顶峰,并逐
                渐外溢为“世界的祛魅”。 然而,后者的副产物又为“复魅”提供了空间
                与动力。 历史上的“祛神”只是祛除了旧神,但又为“新神”的诞生创造
                了条件。
                    (二)韦伯与浪漫主义
                    针对浪漫主义,在《以学术为业》中,韦伯(2004a:168)以亚伯拉罕
                和托尔斯泰为例,紧接着“世界的祛魅”(Entzauberung der Welt)的论述
                提出了进步与死亡意义的问题。 这一设问说明,韦伯清楚地意识到,祛
                魅除了对技术和应用层面的影响之外, 还对个人生存乃至社会整体层
                面具有不容忽视的效应(Wirkung)。 韦伯指出,对现代文明人来说,死亡
                没有意义。 个人生命被放置在无限“进步”之中,生命永远走不到尽头,
                人们因而产生了“对生命的倦怠”,他所能捕捉到的仅仅是不断推陈出
                新的事物中微乎其微的一部分。 相反,亚伯拉罕和一个古代的农民“年
                高而享尽了生命”。对现代文明人而言,既然死亡没有意义,那么文明本
                身也就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这一点可见诸托尔斯泰后期的小说(韦伯,
                2004a:168-169)。
                    韦伯的这一判断和德国浪漫主义者对现代性的诊断高度一致。 由
                此来看,韦伯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和《以学术为业》中对“天
                职”(Beruf) 概念的分析就不但有学术价值, 还有人生哲学的世界观意
                义,可以视为对现代世界内在分裂的一种“治疗方案”:要求现代人以
               “ 浮士德精神”投身于一个事业———韦伯在其主要学术作品中主要论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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