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 175 - 《社会》2025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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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2025·5
2007:38)看来,从“渗透的自我”向“缓冲的自我”过渡的主要结果是避
免了受控的恐惧。 受外界力量的影响,无论是带有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都与启蒙运动提出的自主性( autonomy)原则相抵牾。
如果借用泰勒的这对范畴来审视浪漫主义与反巫术主义的立场,
大致可以得出二者的根本差异。 浪漫主义崇尚、缅怀“渗透的自我”,甚
至提出一种神人“互渗”( interpenetration)的可能性。 但浪漫主义立场未
论及外部影响的消极作用,也未讨论外部物质世界和社会的建构作用。
浪漫主义对祛魅的看法基本可以视为对现代性困境(祛神)的矫正与反
动,贝克尔代表的反巫术立场则主要致力于摒弃巫术(祛魔),尝试建构
“缓冲的自我”,不过,这一立场更多是预防性与抵抗性的。
在此,如何理解“巫”(德语:Zauber)居于“祛魅”问题的核心位置。
有学者指出,“巫”有两张不同的面孔:在贝克尔眼中,它代表了恶灵和
魔鬼,会引起恐惧和暴政,应当凭借启蒙的宗教和理性的思想从世界中
清除出去;但在以席勒为代表的浪漫主义者眼中,“巫”代表了自然中的
神秘和超越力量,它应许了更高的欢乐和更深的合一,且人类要克服现
有理论和实践的局限,才能够独立思考( De Vriese,2021:110)。
毫无疑问,中西文明从古代向现代的转型,无论动力来自哪里,以
及完成程度有多少,多少都经历了泰勒所说的从“渗透的自我”向“缓
冲的自我”的转变。 那么,这是一个一次性、单向、不可逆的过程吗? 进
而我们 可 以 问 ,复 魅(或 者 说“再 魅 化 ”,德 语 为 Wiederverzauberung,英
语为 re鄄enchantment)是否可能呢? 这些问 题 触 及了 现 代 性 的核 心(自
我)理解。 当代人是否有可能会放弃“缓冲的自我”,重新找寻一种新
的“渗透的自我”呢? 在浪漫主义看来,这不仅是可能的,而且是必要
的,甚至是一种无法避免的人性冲动。 然而,这种新的“渗透的自我”
并不是前现代的“渗透的自我”, 而是在可控状态下, 开放部分的自
我,而非全然的敞开。 理性主义则会时刻提防这种可能,现代科学与
技术均试图杜绝“渗透的自我”, 可能只有心理学会悄悄地为它留出
一条“缝隙”。
那么,“复魅”是否有可能和必要呢? 对浪漫主义而言,“复魅”是根
植于人心的内在追求:有寻求意义、自我改善、反机械化的冲动,因而是
不可避免的倾向,其载体和表现主要是审美。 对反巫术主义而言,复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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